锦绣芬芳开业当天,店铺里所有的商品几乎被一扫而空。
香水、香皂、胭脂、口脂、护手膏,不管摆上什么,不出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贺管事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账都快理不过来。
长公主也没想到两个小丫头的铺子如此红火,赶紧派人回府,又临时调了两个账房先生,算盘珠子从早拨到晚,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和放鞭炮似的。
云生生被福星护着,躲在柜台后面,福生也去帮忙。
永嘉郡主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很高兴,但很稳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认真又耐心地和顾客讲解。
八岁的姑娘,看着像十八岁,让人不敢小觑。
不过,第二天铺子还是直接关门了。
因为没货了。
工坊里二十几个师傅连夜赶工,钱嬷嬷红着眼睛盯着每一个环节,谁要是敢偷工减料她就拿鸡毛掸子敲谁。
第三天勉强补了一批货重新开门,结果不到中午又被抢光了。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隔壁街的豆腐摊旁边。
云生生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既高兴又无奈,转头对同样高兴又担忧的永嘉郡主说:“咱们限购吧。”
永嘉郡主眨眨眼睛:“何为限购?”
“限购吗,就是限制购买……”
于是锦绣芬芳出台了京城商业史上最离谱的规定。
每人每天限购五件,先到先得,概不赊账,不预留,不批发。
谢绝代购,是怕有人买了他们的东西后倒卖。
不是她不想多卖,实在是东西全部都是手工制作的,从采摘花瓣到蒸馏萃取,从调香配比到静置陈化,从灌装入瓶到手工包装,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急不得。
而且工人师傅也不能逼得太紧,要给他们加工资,加福利。
京城的贵妇小姐们太有钱了,购买力简直像开了闸的洪水,如果不限量,她怕师傅们集体辞职。
为了保证质量不往下掉,就只能限购,绝不能为了冲销量而砸了招牌。
从此,锦绣芬芳就成了京城里公认的第一奢牌。
不是价格最贵的,但一定是最难买的。
她们家的礼盒装更是在每个节庆日卖到脱销,中秋要提前三个月订,过年得提前半年预定,晚了连包装盒的样品都摸不着。
据说有位侍郎家的夫人因为没能订到元宵节的限量礼盒,气得把自家管事骂了整整一个下午,管事委屈得差点哭了。
元生生和永嘉郡主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太子府的花厅里却是一派悠闲。
宴时瑾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按照主子的要求,鸣兰在永嘉郡主被铺子里的事情忙得连轴转的时候,把云生生送的书,从永嘉郡主枕头底下“请”了出来。
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找了几个擅长模仿笔迹的人,照着云生生的笔迹和装订方式,做了一本八成相似的赝品。
然后把赝品悄悄塞回了永嘉郡主枕头底下,把真品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宴时瑾面前。
宴时瑾盯着手里这本沉甸甸的线装册子,修长的手指翻过封面,精致的眉微微挑了起来。
小丫头还真写了一本书。
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宁王府有个厉害郡主》。
看到鸣兰还杵在旁边不走,宴时瑾抬了抬眼:“还有事?”
鸣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退了下去。
她心里那个痒啊,时间太紧了,拿到书之后光顾着找人仿制,她连翻开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她实在好奇,云姑娘那双小手到底写了些啥?
宴时瑾也很好奇。
一部能刻印成书的著作也不过两三万字,许多所谓的“经典”还没有生生这本厚。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小字:作者·生生不息。
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再翻一页,正文开篇:
宁王府的清晏郡主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穿街而过,犹如过无人之境。
百姓纷纷躲闪,眼里有怒色,却敢怒不敢言。
只因宁王府的清晏郡主深受宁王爷喜爱,又是太子殿下的亲侄女,满京城无人敢惹。
宴时瑾挑了挑眉。
这设定跟永嘉郡主的处境几乎一样。
但里面的名字和身份都是杜撰的,不犯忌讳,也没人能拿这个做文章。
小丫头倒是谨慎。
他想了想,继续往下看。
生生的字倒是练得不错,比以前工整了不少,就是错别字有些多。
大约是写得太急,来不及逐字校对,好在不影响阅读。
他继续往下翻,一行一行,一页一页,茶凉了也没顾上换,腿麻了也没换姿势。
等他快速将整本书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从清晨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暖黄。
他竟然坐了整整一天。
午饭丫鬟端上来又端下去,他只潦草地扒了两口,汤都没喝。
就他这反常的举动,把太子妃都惊动了。
晚饭时,太子妃担忧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中午竟吃得那样少。”
宴时瑾微笑道:“没事,母亲,我很好。晚上这顿我一定多吃些,把中午的补回来!”
夜深人静,宴时瑾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却还在转。
故事里的清晏郡主,竟然是重生而来。
第一世的清晏郡主,为人活泼开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是整个宁王府捧在手心里的宝。
十五岁那年她看上了一个举人,一个家境贫寒但生得清秀温雅的年轻人。
她爱得热烈又天真,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什么门第、什么身份、什么富贵贫贱,全都不重要。
宁王爷劝过她,下嫁不可取,恐日后受难。
她哪里听得进去?宁王爷拗不过女儿,最终还是松了口,将那举人招为郡马。
刚开始,郡主和郡马的感情确实好得蜜里调油。
后来宁王爷因为皇兄夺嫡失败被新帝清算,整个宁王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甚至阖府上下被秘密处决,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清晏郡主在家族败落的废墟里哭干了眼泪,一病不起。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死不瞑目的真相。
她的枕边人,她的举人郡马,竟然是新帝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
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奉命行事。
不仅如此,那举人进京之前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这表妹一直以“远房亲戚”的名义住在他们府上,表妹嫁过人,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管举人叫“舅舅”,可实际上,那个孩子是举人亲生的儿子。
更让她痛苦不堪的是,她自己含辛茹苦生养的两个孩子,竟然从小就被那表妹刻意笼络,跟那个表妹比跟她这个亲娘还亲。
甚至在她病重的时候,她的一双儿女竟然还在私下跟举人说,希望爹爹能把表姨娶进门做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