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郡主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郁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回到了十五岁。
她刚及笄,鬓边还簪着及笄礼上的那支玉兰花。
她正坐在自己闺房的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脸年轻得让她恍惚。而宁王爷正坐在她身边,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下嫁。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清晏郡主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重生一世,她只想做一件事,将家人保护好,让那些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以雷霆手段收回了所有给那个举人的资助:银子、仆从、马车、衣物,连他住的院子都收了回来,将举人和他的表妹一并扫地出门。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设了一个局,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个表妹和举人早有私情,那个三岁的孩子就是两人苟且的产物。
举人身败名裂,不能再参加殿试,表妹再也没脸在京城待下去。举人还想回来求郡主原谅,清晏郡主连门都没让他进。
两人灰溜溜离开京城,在路上遇到劫匪,连带孽种一起死了,暴尸荒野。
之后,郡主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再纠结于儿女情长,而是根据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帮着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避开了所有的生死危机,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
她还开始往外走,治水患,赈灾民,开女子书院,收留孤儿寡母,做的全是前世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因为她的善举,无数黎民百姓活了下来,她成了百姓心目中的菩萨。
百官只当她是顽劣不堪、不守规矩的郡主,可百姓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谁在灾年开了粥棚,谁在冬天给孤儿送了棉衣。
她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世家公子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与众不同的郡主。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并肩作战的经历中,她遇到了一个和她心意相通的人。
一个出身高贵却愿意俯身做事的男子。
两人成婚那天,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此生只此一人,绝无二色。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婚后,他们生了一儿一女,岁月静好,白首偕老。
宴时瑾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暗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故事。
最让他震动的是,重生。
清晏郡主死后回到十五岁,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活了一遍。
这一点,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现在更加怀疑生生的身份了。
莫非她也是重生的?所以她才那么机灵,那么聪明,那么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而且还知道很多未卜先知的事情。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这样。
生生所会的很多东西,是他活了两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她脑子里的东西,还有她对很多事情的判断和见解,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而且上辈子,云家可没有现在的成就,可以说,上辈子他在太荆县,都没有听说过云家。
所以,是因为有了生生,云家才崛起的。
他甚至怀疑生生根本不是大宣人。
或者说,她都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还记得两年多前,生生从一个外邦人手里买下那几种种子时的情景。
那外邦人说的话满大街没人能听懂,官府找来的通译都束手无策,偏偏生生听懂了,不仅听懂了,她还张嘴跟人家对答如流,砍价砍得那外邦人直挠头。
当时他下了封口令,所以后来再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但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过。
生生身上有太多太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而且她还知道很多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邕王的阴谋,安国公府的秘密,甚至连老皇帝的驾崩时间,桩桩件件,精准得可怕。
她知道的,甚至比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还要清楚。
宴时瑾越想越觉得脑海中那团迷雾又浓了几分,索性不再想了。
反正生生心地纯善,并没有做过恶事,反而处处帮着人们为善。
就这本书里,他能看出来,生生写这个故事,是在暗地里规劝永嘉郡主。或者说,在给永嘉郡主提醒。
让她不要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
上辈子他记得永嘉郡主确实是找了一个举人出身的学子,两人爱得轰轰烈烈,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非要嫁。
后来那学子在永嘉郡主的鼎力相助下,拜了名师,考上二甲进士。
可惜自己死得太早,他死的时候那个举人还跟永嘉郡主表现得恩爱有加,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现在看了生生写的这本书,大概知道,上辈子那个举人不仅背叛了永嘉郡主,还让郡主亲生的儿女都跟着一起背叛了她。
宴时瑾眯起了眼睛,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忽然又想到了书本身。
生生写的时候已经尽量避免了所有可能被人拿去大做文章的内容。
人物换了名字,府邸换了封号,连朝代都是模模糊糊没有明确指向的。
但她脑子转得再快也难免有些疏忽。
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了,还是能嗅出一些影射的意味。尤其是新帝夺权的内容,所以这本书不能外传,不能借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永嘉郡主那本给……毁了……
他叫来鸣兰,吩咐几句。
鸣兰惊讶,但还是退出去办事了。
等永嘉郡主发现的时候,大哭了一场,因为生生送她的书,竟然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野猫,给撕咬坏了,几乎成了碎纸渣。
原本是想要打骂丫鬟,但是想到书里的故事,永嘉郡主头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只是罚了几人一个月的月银。
损坏了好友送的礼物,永嘉郡主自觉对不起云生生,往后对元生生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