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大鹏举弩荡城垛,铁弓数矢哑重弩

城头上,正中那架弩刚调好仰角。

“笃!”

一支重箭不偏不倚,钉在了城防弩弩身上,箭头深陷入木三分。

正攥着一根新弩箭,准备往箭槽里搭挂的副射手,被这擦面而过的一箭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重矢“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缩进了墙垛后头。

“好胆!好胆!”

查布气急败坏地从盾牌后伸出手,“城防弩!对准下头中间那两个拿弓的!给我射穿了他们!”

查布的话还没落音。

城门南侧的那架重弩,主射手刚把眼贴近弩机,还没来得及找准底下持弓大汉的身影。

“哧!”

面门便被一箭射穿,血花飞溅。

他仰面向后倒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

不过眨眼功夫,三架城防弩的主射手,竟被人在百步开外点杀了两个!

周遭的人被吓破了胆,无人敢去碰那机括。

查布看着地上抽搐的尸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身旁两个举着盾牌亲卫,声嘶力竭地喝令:

“快!你们两个!给我顶上去!”

那两名亲卫对望一眼,谁也不肯先迈步。

在查布要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两人只得战战兢兢地举起皮盾遮住头脸,佝偻着身子,朝两架失了射手的重弩位置挪去。

查布背靠着城墙内侧,根本不敢直起腰来。

他望着远处土丘上黑压压一片,虎视眈眈的宁军大队骑兵,又转头看了看城墙底下的马道。

那里,正有一群被铁骊官差拿刀枪强逼着室韦商队伙计,搬运着一块块防城用的礌石。

“让他们快些往上搬!手脚慢了的,当场砍了!”查布冲着马道方向恶狠狠地吼道。

城墙外。

一百五十步之外的阵前,岳大鹏骑在雪里青上。

他先前跟着陈醉入过一回石喉塞。

这石头城兵力本就不多,又被大肆抽调去了渤凉。

这会儿几轮箭雨看下来,城墙上射出来的箭矢,有的堪堪落到八十步,有的却在六十步就扎进了土,远近参差不齐。

岳大鹏把手指在横刀的刀背上弹了弹,心中便有了定数:

这城头上的弓手,多半是从城里硬拉上来的民壮,臂力与准头根本没有常年练箭的正规老卒那般整齐。

再观那落箭的频率。

原本六七个呼吸便能泼下一轮箭雨。

如今被牛高点死了两个重弩手后,城头上显然是乱了阵脚。

十个呼吸过去了,才稀稀拉拉地射下一波,且这落箭的方向也是越发地散漫无章。

“火候差不多了。”

岳大鹏一把将横刀插入鞘中,反手自鞍前摘下连发手弩,“弟兄们!都给俺听准了号令!”

“等会儿一口气压到城墙底下三十步内!把城头石头人,给俺逼死在墙垛后头,谁敢露头就射穿他的脑门!”

此时,那前突试探的三十轻骑,正沿着城门正面的横线呼啸掠过。

城墙上的铁骊人似乎渐渐摸清了这三十骑往返兜圈的规律。

“嗖嗖嗖!”

又是一波箭雨从城头上倾泻而下。

这一次,落点却隐隐罩住了宁骑的前路。

“噗!噗!”

冲在前头的宁军轻骑避之不及,当即有三四人身中数箭,自马背上栽落。

另有几骑的手臂,大腿上也被流矢刮中,强忍着剧痛,攥着马缰不敢松手。

他们身下的战马也未能幸免,数匹翻山马的肋腹、后臀上深扎着羽箭,吃痛之下发狂嘶鸣,带着伤一路偏出了原定的队列。

“好!射中啦!”

城头上,一名铁骊小校兴奋地大喊,“卑鄙宁狗,没啥了不起的!继续射!”

岳大鹏在后头看着弟兄落马,不但没慌,反而一咧嘴角。

“以为摸着咱们的门路了?”

他将手中连弩高举向天,“冲!”

一声霹雳般的暴喝。

身后一百二十骑早已等得发躁,令声一落,齐刷刷催动战马,马蹄砸地,卷起漫天黄土,直扑城墙。

城头上的铁骊弓手刚因为射落了几骑宁军而士气大振,正忙着自箭囊中抽箭上弦。

城下宁骑来得极快,方才还在百步开外,一错眼的工夫,已到了三十步内。

马蹄声震得城头人耳膜发麻,那帮铁骊弓手本就多是民壮,一见这阵势,好些人手里的箭还没搭上弦,便先松了手。

周起此番出征,除了暗翎卫手中人手一把连弩。

军器局前些日子加班加点赶制出的那一批,全数都拨给了岳大鹏麾下的这支兵马。

这一百多骑冲至城下,百十条手臂一抬,手弩角弓齐齐指向城头。

“放!”岳大鹏大吼。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机括崩响声连成一片。

只一轮攒射,几百支三棱破甲短矢黑压压地泼上城头。

石喉塞的守军大多亲眼见识过宁军这邪门暗器的厉害,一听见机括声响,官兵们当即把身子往墙垛后头缩,头都不敢抬一下。

可那些没见过的民壮就惨了。

但凡此刻还有半个身子或是脑袋露在城垛口的,尽皆成了弩箭下的亡魂,无一幸免。

只这一轮暴雨般的急射。

城头上便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闷哼声响彻城楼。

铁骊的弓手死伤了大半,鲜血顺着城砖一道道往下淌。

下方阵前。

城上一支重箭呼啸而来,直取牛高。

马不六眼疾手快,将左手圆盾斜斜一送,盾牌下缘正磕在箭杆上。

那箭失了准头,擦着牛高的肩头飞过,夺的一声钉进身后的土里。

马不六虎口一麻,低头看时,盾面上已被犁出一道深痕。

牛高铁胎长弓连开。

“崩!”

“崩!”

城防弩位上,两名在查布严令下战战兢兢摸上城防弩的亲卫,便被这百步外袭来的重箭洞穿了胸口,当场毙命。

三架城防重弩,彻底成了无人敢碰的死物。

马不六见城上弓手被压制,当即撤了两面有些破损的圆盾。

他自背上摘下硬木猎弓,跨上战马,追着前方的一百多名轻骑,压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绝杀之地。

城头之上。

查布听着城下宁骑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看着身旁不断倒下的士卒,脸色煞白。

“都死绝了吗!”

查布拽住身旁一名亲卫,“都去控那三架城防弩!把弩机往下压!就往他们人堆里头射!死也要给我射出去!”

可任凭他如何喝骂。

那几架城防弩处,仿佛成了禁地。

只要有铁骊兵丁探出头,伸出手去碰那转把,不出两息,必有一支重箭自城下射入,将人射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