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宣花斧误开城门,镇煞柱血偿旧债

数百骑卷地而去,蹄声如雷,碎石迸溅。

岳大鹏伏在马背上,两眼盯着城门方向。

可马队冲到七八十步,城墙上仍是一片死寂,既无箭雨,也无滚木,连个探头的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打了个突。

但马已放开了,这时候勒不住。

雪里青四蹄翻飞,冲在最前头。

岳大鹏忽见城门前五十步的碎石地上,宣花大斧直立在箭杆当中。

他仗着马快,身子猛地往下一伏,单手去抓那斧柄,想凭臂力直接将其撩起。

没成想那家伙分量压手。

岳大鹏五指是抓牢了,却没能一把提起来。

雪里青马不停蹄,岳大鹏大半个身子挂在马侧,只得一路紧紧攥着斧柄往前拖。

铁斧在碎石地上磕碰滑擦,溅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跟在后头的骑兵不知内情,眼看着前头白马当先,百户拖着一把大斧,斧刃与地面的撞击拖出电光火火,只觉得这阵仗煞是威风,士气大振,纷纷催马狂呼。

雪里青冲至城门前十步。

城门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旁边一名原狼河卫的百户长提着马缰急道:“岳爷!这城门没开呀!城上要是扔点滚木礌石下来,咱们可全交代在这儿了!”

岳大鹏回头瞅了瞅,派去找大木的弟兄还不见影子。

再仰头往城头看,上边静悄悄的。

他不再迟疑,翻身下马,双手握住那大斧颠了颠。

这物件确实坠手,拿捏起来倒也合度。

干等着不是办法。

“都退后!”

岳大鹏双目圆瞪,扯开嗓门,“俺来劈开这破门!”

他双脚一分,稳住下盘,双臂抡起六十斤重斧,照着城门中缝狠狠砸去。

斧刃带风。

眼瞧着就要撞上大门。

“嘎吱——”

那两扇城门,忽地向内开出了一条缝。

大斧落了空,借着惯性劈下,斧面堪堪贴着城门边缘,重重剁进了城门前的石板里,碎石四飞。

城门随后自内缓缓敞开。

冯河那张沾满白灰的脸露了出来。

两百步外。

周起带着暗翎卫们,望着城门方向。

在他们的眼里,只看见岳大鹏拖着一路火星冲向城关,大斧一挥而下,那扇固若金汤的城门便应声大开,身后数百骑兵卷入城中。

几名暗翎卫看得真切,发出低声惊呼。

林红袖侧着脸,嘴唇微张,半晌接不上话来:“这……”

周起看破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住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这夯货,倒是个受天地庇佑的福将。”

周起提了一把缰绳:“走。进城。”

......

马蹄声碎。

周起一拽马缰,率众纵马踏入城门洞,穿过那片还未散尽的烟尘,直入石喉塞内城空地。

岳大鹏的五百骑兵已登上城墙。

城墙上下的铁骊官兵与民壮,原本就被城外的声势与城内的巨响震破了胆,此刻见宁军入城,许多人手里的刀枪纷纷落地。

斜对面一处低矮的石屋顶上,一名铁骊弓手悄悄摸出一支箭,刚把弓弦拉开一半。

“崩!崩!”

牛高与马不六的弓弦抢先作响。

两支利箭一左一右贯入那弓手的咽喉与胸口。

那人身子一歪,滚砸在地,溅起一蓬灰土。

四周的铁骊人见状,皆把脖子往下一缩,再无人敢有异动。

小挺子和另外两名斥候,正推搡着查布走过来。

岳大鹏跨步迎上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浮灰:“大人!这老小子便是城主!您看该怎么发落?”

周起端坐在流沙背上,垂眸把查布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查布?”

查布头顶还在流血,发丝凌乱,脸皮因剧痛不时抽搐。

他强昂起头,迎上马背上的目光:“你就是周起?”

周起缓缓道:“你当日扣我使臣,困我兵卒,可曾想过有今日?”

“成王败寇。”查布嘴角一咧,“要杀便杀,何必多费唇舌。”

空地另一侧,冯河几人架着浑身血污的哈古,后头跟着石聋子与乌妮,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

岳大鹏扛着大斧,侧身道:“大人。这便是那位老石匠,石师傅。旁边这两个是他的徒弟和孙女。”

查布听见动静,转过脸去。

一瞧见被宁军护在中间的哈古,他脸上的肉猛地一抖,仰面大笑出声:

“好你个哈古!你这背祖忘宗的畜生,方才在牢里还嘴硬说本城主冤枉了你。你睁开狗眼看看你身边站着的是谁!”

查布梗着脖子道:“你引狼入室,卖了石喉塞。你就算今日活了命,死后山神爷也定会将你压在底头,教你扒皮抽筋!”

哈古两条膀子软软地垂着。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往周遭看去。

那些被宁军驱赶到空地一角的铁骊军民和石匠,正用看仇人一般的眼神剜着他。

有些妇人咬着牙背过身去。

哈古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开腔。

他心里通明,眼下由宁人的兵将护着走出来,便是有百张嘴,也洗不脱这叛国通敌的罪名了。

周起也不去理会查布,提着缰绳,驱马在镇煞柱前踱了两步,面向那群战战兢兢的铁骊军民。

“石喉塞的乡亲。我乃周起。”

周起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法场上回荡。

“想必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认得这几副面孔。”周起指了指陈醉留下的那几名被俘斥候,

“前些日子,我遣使入铁骊,本欲与尔等修好。可你们的国主,你们的城主,非但不以礼相待,反倒要截杀我的幕僚,囚禁我的兵卒!”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互相偷看。

“这且不提。”

周起手中马鞭在半空虚指了一圈,“你们的国主昏聩无能,竟甘愿做天狼人的鹰犬,帮着他们来抢我大宁的铁矿!天狼人是何等茹毛饮血的禽兽,你们早年受他们盘剥的苦楚,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乌延磐这是要将铁骊的基业,拱手送给天狼人!”

百姓队伍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听到“天狼人”三字,面皮发紧。

“我周起此番带兵入铁骊,三日之内连斩六位城主。”周起放慢了语速,“但我未曾掠夺你们百姓的一粒粮米,一捆薪柴。”

“我只是要让你们的国主明白:我周起的东西,旁人碰不得。我周起的人,旁人更是伤不得!”

周起把身子略微前倾,俯视着众人:“你们只要放下手里的刀枪不再反抗,我便不要你们的命。”

空地上静得出奇。

“查布企图杀我使臣,囚我兵将。我今日只取他一人首级。”

周起直起身,朗声道:“你们谁,把他的脑袋送到乌延城去。替我给乌延磐带句话。若是今日,我瞧不见我的铁运出铁骊,我周起,便亲自去他乌延城的大殿上讨要!”

铁骊众人屏住呼吸,无一人敢接腔。

周起偏过头,朝岳大鹏使了个眼色。

岳大鹏心领神会。

他拎着宣花大斧,两步跨到查布跟前。

“狗东西。”岳大鹏把大斧在查布脚跟前重重一顿,

“今日先取了你这条狗命,权当是给老林他们几个付点利钱。待到来日取了那乌延磐的项上人头,咱们这账才算平了。”

岳大鹏冲着一旁的小挺子偏了偏下巴:“小挺子。你来,替老林讨这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