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娇娇,对不起……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天光大亮,鸟鸣啾啾。

顾梅疏一早就召集三个太医,一共四人抵达明德殿。

“殿下,姑娘。”

四人上前行礼。

“不必客气。”

宴承徽侧靠在床上,缓声开口。

岑令仪在一旁立着,看这阵仗,心中便有几分忐忑,但又想那药丸的神奇之处,又在心里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殿下可曾服下药丸?”

顾梅疏询问。

“按照顾院正的吩咐,在卯时正刻喂他服下了。”

岑令仪听闻他询问,赶忙回道。

这些事情,都是她安排的,最清楚不过。

“好。”顾梅疏上前,手搭在宴承徽脉搏上:“让下官摸一摸脉象。”

另外三个太医,在一旁将需要用的东西一一取出,做好准备。

几个太医都知道今日拔箭的凶险,神色都很凝重。

狼牙重箭有倒刺,稍有不慎就会勾住血肉经脉,导致血崩。

所以即便有那么好的丸药,也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岑令仪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准备那么多东西,一个个都神色凝重,心克制不住一直揪着。

即便没有危险,那拔箭之痛也够宴承徽受的。

“殿下,等一下您咬紧这块软布,稳住心神,切记不可乱动。”

顾梅疏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软布交到宴承徽手中,仔细嘱咐他。

宴承徽应了一声。

“现在,请殿下移步到软榻上。”

顾梅疏往后让了几步。

宴承徽下床,趴到软榻上。

“殿下,得罪了!”

两名太医上前,左右按住宴承徽肩臂。

顾梅疏凝神屏息,双手牢牢握住外露的箭杆。

“殿下,忍着点,会很疼。”

宴承徽点点头,没有说话。

岑令仪心揪得更狠了,偏过头去不忍看。

“起!”

顾梅疏找准角度,口中低喝一声,手中猛地用力。

箭杆牵动皮肉,撕筋裂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宴承徽全身。

他浑身猛地一颤,咬紧软布,手握着榻沿指节攥得发白,额上冷汗瞬间浸透鬓发,躯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即便是这样的疼,他却连哼都没吭一声。

岑令仪站在榻边,几乎掐破自己的手心。看着他承受这般剜骨之痛,她的心也跟着揪着疼。

她想起她腿上的伤,那时候疼得她几乎想死。

宴承徽这伤比她重多了,箭尖扎进了骨头,岂不比她疼数倍?

她捂着心口,真的好心疼他。

顾梅疏也是满头大汗,边上的太医忙着给他擦汗。

箭尖拔出大半,眼看着就能全拔出来了,下一瞬,箭上的倒钩勾住伤口,突然撕裂。

宴承徽浑身猛地一震,显然痛极了。

箭尖顺利拔出,鲜血却也跟着喷涌而出,一息之间染红层层纱布。

“不好,血崩了!”

顾梅疏脸色骤变,慌忙拿过一团纱布,用力按住伤口。

可那血源源不断外涌,哪里止得住?

见到这一幕,岑令仪浑身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不是说有七成把握吗?怎么还是被宴承徽说中了,真的血崩了。

他昨晚就不应该胡说!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太医伸手拦住:“姑娘不可!”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鲜血在眼前漫开,浑身发抖,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清他,忙抬手去擦,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生死关头,她心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恐慌。

他若是真有个好歹,她要怎么办?淮皎要怎么办?

不要!

淮皎不能失去爹爹,他无所不能,可以替淮皎遮风挡雨,铺就锦绣前程。

她也不能失去他!

他视她如性命,甚至比性命更重要,她何尝不是?

她也爱他,胜过自己的性命!

宴承徽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紊乱,失血带来的眩晕加上剧痛,让他近乎昏厥。

“娇娇,对不起……”

他呢喃着唤她,他好像不能照顾她和淮皎了。

他对不起她,欠她那么多,却没有机会还……

“我在,我在这儿。”岑令仪蹲下身,用力抓住他的手:“宴承徽,你撑住,你说好的拔了箭我们就成亲,我还等你娶我呢……”

她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声音都在颤抖。

“好……”

宴承徽已然合上了眸子,却还是应了她一声。

“宴承徽,你睁开眼,睁开眼睛看着我。”

岑令仪用力握着他的手,察觉到他的手已经在变凉,她腿软了,跌坐在地上。

“快把剩下的那颗药丸也给殿下喂下去!”

顾梅疏厉声急呼。

边上的太医立刻取来仅剩的那颗药丸,塞到宴承徽口中,温水送服。

“快,快咽下去!”

岑令仪睁大眼睛催促他,一时也顾不上哭了。

宴承徽理智几乎涣散,在她的提醒下,提起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将那颗药丸咽了下去。

药力入脉,顺着气血游走周身。

他身上好像暖和一些了。

“这药果然神,流血的速度好像减缓了。”

顾梅疏道。

几个太医都将脑袋伸过去,仔细瞧。

岑令仪不敢去看他的伤,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和他说话。

“血止住了!”

又过片刻,顾梅疏松开手,还不放心,又将纱布贴到伤口上拿起来,果然没有再沾上多少血迹。

四名太医齐齐松了口气,此时才察觉,他们后背上皆已惊出冷汗。

“包扎吧。”

顾梅疏让到一边,坐在床前的踏板上歇神,他已经累到快要虚脱。

那三名太医动作麻利地给宴承徽上药、包扎、缠紧纱布。

“顾院正,他是不是没事了?”

岑令仪擦擦眼泪,询问顾梅疏。

“殿下这一关,算是熬过来了,只是流血过多,还要好生调养。”

顾梅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点点头回道。

岑令仪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总算……总算他闯过了鬼门关。

她决定了,无论他之前碰过多少女子,她都不去想,都不要去在意了。

他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她不要再计较那么多。

他再提成亲的事,她就欢欢喜喜答应他。

夜色深沉,二皇子府的书房光影晃动。

“殿下,听闻今日宴承徽已经顺利拔了箭,人没事。”陆怀宥皱着眉头,眼底有几许焦灼:“北狄可汗被活捉关押在大牢之中,有重兵把守。一旦太子养好伤,若北狄可汗开口招供,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真要是通敌的罪名出来,他肯定首当其冲。

二皇子一定会把他推出来,说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他就必死无疑了。

“不止如此。”宴清辞的脸色也不好看:“萧贵妃那么一闹,父皇就同意了重审岑家的案子,到时候事情查清楚了,你我都逃不了。”

那些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殿下,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陆怀宥越想越慌,已然有些腿软了。

“慌什么。”宴清辞呵斥他,盯着眼前的书案道:“宴承徽手里有岑家案子的所有证据,可汗也是他抓回来的。只要他死了,我们就还能喘口气,再想办法。”

他眼底满是杀意。

陆怀宥道:“可是,眼下东宫防卫可谓固若金汤。”

太子重伤未愈,朝堂人人皆知。可正因如此,陛下派了禁军层层围守,岗哨密布。

可以说风吹不进,水泼不进,他们怎么能取到宴承徽的性命?

“正是这个道理,刺客恐怕连东宫的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发现。”

宴清辞心中烦躁,倒了一盏茶,仰头一饮而尽。

陆怀宥盘算了片刻,缓缓开口:“硬闯东宫行不通,殿下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从太子下手,而是把岑令仪引出来。”

宴清辞不由一愣:“引她出来?”

“殿下忘了?岑令仪是太子心里最放不下的人。”陆怀宥想起岑令仪和宴承徽从前亲密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恨意,声音压得极低,“只要岑令仪出了东宫,我们将她拿下,太子必定会不顾一切追上来。”

“只要他踏出东宫,咱们就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除去。陛下皇子虽多,但太子一死,堪用的人也只有殿下您了。到时候就算陛下知道太子是殿下除去的,为了江山社稷考虑,也不会同您计较。”

他这计谋一环扣一环,极其阴险。

“但是,岑令仪也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随意出东宫?”

宴清辞觉得他这个主意虽好,但想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还不简单?从她的孩子下手。大人在东宫能待得住,小孩子总是要出门的。”

陆怀宥又有了主意。

“妙!”宴清辞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就这么做,派人去东宫门口守着,看见太子的孩子出来,悄悄跟过去,将孩子拿来。”

“是。”陆怀宥顿了顿道:“不过殿下有一个地方还是要留意的,不能伤及岑令仪。我们只是拿她做饵,若是她死了,太子暴怒,反倒会坏事。”

宴清辞闻言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这么久了,你还没忘了她?”

陆怀宥低头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忘?

他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刻骨铭心,要怎么忘?

“放心吧。”宴清辞道:“我只需要用她把宴承徽引到需要的地方,不会伤害她,还会替你除去宴承徽这个情敌。”

“多谢殿下。”

陆怀宥抬头看他。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