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正瘫在椅子上，拿个小风扇对着自己吹，闻言眼皮都没抬。
“行啊，挺会选地方。那儿的‘千里江山卷’蛋糕还挺好吃。”
“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的！”
“不然呢？”沈窈窈关了风扇，坐直了身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正好，我那套包租婆的行头还没收起来呢，明天正好再穿出去溜溜。”
秦枭正在旁边擦拭他的配枪，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傅承礼已经落网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窈窈，“对方很可能不会现身。”
“他会的。”沈窈窈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
“因为贪心。”沈窈窈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想想，傅承礼倒了，承古资本那条线就断了。他手里的那些高仿赝品，还有那份能以假乱真的三维数据，现在就是一堆烫手山芋。”
她把苹果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他想把这堆山芋变现，就必须找到新的出货渠道。周院长，就是他现在唯一能搭上线的人。”
“他不会放过这个收尾的机会。”
第二天傍晚，角楼咖啡厅。
沈窈窈穿着一件从秦枭衣柜里翻出来的、大得能当麻袋的黑色冲锋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素面朝天，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就进来了。
“服务员！”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把脚翘在对面的椅子上，冲着吧台喊了一声。
咖啡厅里几个正在拍照打卡的文艺青年，都下意识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赶紧跑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那个套餐给我来一份。”沈窈窈指了指菜单，“就那个叫什么‘紫禁之巅’的，双人的。我一个人吃。”
服务员的笑容僵了一下。
“再来两杯你们这儿最贵的单品手冲，一杯冰的美式，一杯热的拿铁。记住，都不要糖，不要奶。”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走后，沈窈窈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嘴里还跟着哼哼。
秦枭和高远坐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旁，伪装成普通游客。
秦枭看着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对着耳麦，淡淡地开口。
“你确定他会上钩？”
“放心。”沈窈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自信，“越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越看不起我们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在他眼里，我现在就是个刚发了笔横财，啥也不懂的土包子。这种人，最好骗了。”
七点整。
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生，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紧张，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沈小姐？”他压低了声音。
沈窈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刷手机。
男生像是被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搞得更紧张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我是‘先生’让我来的。”他把U盘往前推了推，“他说，东西就在这里面。您要的……‘真相’。”
“就这？”沈窈窈放下手机，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抛了抛，“你们老板挺抠啊，这么大的生意，就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过来跑腿？”
“我……我就是个送东西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男生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沈窈窈笑了，她把U盘往桌上一扔，“行啊，那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先生’，这笔生意我不做了。让他自己留着玩吧。”
她站起来，作势就要走。
“哎！别！”男生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拦住她。
他像是怕她真走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别走！先生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不远处的车里。
秦枭正举着望远镜，稳稳地对着咖啡厅的窗口。
他看见那个男生嘴唇动了一下，立刻按下了耳麦。
“他戴着耳机。”秦枭的声音很冷，“微型的，藏在耳后。”
指挥车里，小李的眼睛瞬间亮了。
“收到！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段通话！”他怪叫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暗影大神，帮我锁住他的实时通话信号！”
“嗯。”
咖啡厅里。
沈窈窈听见那句话，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慌张的男生，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哦？他知道？”
“是……是的。”男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生说，您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所以……所以他让我把这个也给您。”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了过来。
沈窈窈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手绘的、极其精细的宋代汝窑笔洗的设计草图。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各种烧制工艺的参数和配方。
“这是……”
“先生说，这是他的一点诚意。”
“他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指挥车里，小李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我操！队长！信号追踪到了！就在附近！”
他把一张电子地图投到大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但是……但是信号源的位置，在景山公园山顶那个观景台！”小李的声音都快哭了，“那儿全是游客！人挤人！我们没法精准锁定目标！”
咖啡厅里。
沈窈窈看着那张设计图，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电脑，插了进去。
电脑屏幕亮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她点开。
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是那个3D打印的高仿玉玺的制作过程。
从建模，到打印，再到最后的做旧上色，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
一行黑色的宋体字，缓缓地浮现在屏幕上。
“真相，不止一种。”
“看完了？”对面的男生看她放下了电脑，小心翼翼地问。
“嗯。”沈窈窈点了点头，她把U盘拔了出来，又把那张设计图叠好，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
然后，她站了起来，看都没看那个男生一眼，转身就走。
男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窈窈看完之后，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追。
刚跑到咖啡厅门口，就被一个穿着黑色夹克、从旁边冲出来的男人，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是高远。
“警察！别动！”
男生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举起双手，带着哭腔喊道：“别抓我！别抓我！我就是个送东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远把他反剪着双手，从他耳朵后面，搜出了那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耳机。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美院的学生……就是过来做个兼职……他说……他说给我五千块钱，让我过来送个东西，说几句话……”
沈窈窈站在咖啡厅门口，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座在夜色里灯火通明的景山。
山顶，万春亭的方向。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观景台的栏杆旁。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她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举杯。
然后，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