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水里面有线人

那句“跑不了”说完,没过几天,姚仲衡的案子就上了全国的头条。

书画造假,杀人藏尸,海外洗钱,一条龙的产业链被扒了个底朝天。市局连着加了三天班,所有人累得跟脱了水的咸菜。

第四天傍晚,秦枭难得没拖到半夜。

“走。”他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站到沈窈窈工位旁边。

沈窈窈正趴在桌上跟一摞结案材料死磕,听见这话抬起头,半边脸压出了红印子。

“去哪儿?”

“吃饭。”

“吃什么?”

“口味虾。”

沈窈“噌”地一下就坐直了,刚才那点困意全飞了。

“早说啊!”她把笔一扔,“哪家?别整那种网红店,又贵又不正宗。”

“江边一家苍蝇馆子。”秦枭往门口走,“开了二十年,没招牌。”

“懂行。”

那馆子藏在湘江边一条窄巷子里,门脸破得很,几张塑料桌椅摆在外头,头顶拉着根电线,挂着个昏黄的灯泡。老板光着膀子在锅边颠勺,红油辣子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老板!两份口味虾,大份的!”沈窈窈一屁股坐下,“再来俩冰镇的,越冰越好。”

虾端上来的时候,红彤一大盆,辣椒堆得跟小山似的。

沈窈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只就往嘴里送,辣得直吸溜,鼻尖冒汗,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

“嘶——绝了——这才叫虾——”

秦枭没戴手套,徒手剥着,把剥好的虾肉一只一只堆进她面前那个小碗里。

“你倒是自己吃啊。”沈窈窈嘴上说着,手却没停,碗里的虾肉吃得飞快。

“嗯。”秦枭又剥了一只。

巷子口传来一阵风风火的脚步声。

“沈姐!队长!”

小李抱着个手机冲过来,后头跟着高远,俩人脸上都挂着那种“我们就是路过”的假笑。

“哟。”沈窈窈眼皮都没抬,“鼻子挺灵啊,这都能闻着。”

“嘿,”小李厚着脸皮拉开椅子坐下,“我们也是刚下班,路过路过。”

“路过你还知道我们坐这桌?”

高远咳了一声,直接抄起一只虾,“沈姐,别揭穿了,给条活路呗。”

“老板!再加两份!”沈窈窈冲锅边喊,回头瞪他俩,“吃可以,钱A。”

“成。”小李一边剥虾一边掏手机,“姐,我跟你说正事。姚远山名下那几家壳公司,我又扒出来两家,明天准备一块儿端了。”

“哪两家?”

“一家做古玩运输的,一家挂在汉服馆底下。”小李把屏幕转过来,“高队明天带人去,我远程盯着。”

高远嘴里塞着虾,含糊点头,“放心吧,这回一锅烩。”

沈窈瞄了一眼那屏幕,“运输的?姚家的货都走哪条道?”

“还在查。”小李挠头,“陆运、空运都有点影子,水路那块儿断了,查不下去。”

“水路。”沈窈窈嘟囔了一句,没往心里去,又抓了只虾。

吃到一半,她搁下手套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那洗手间在馆子最里头,得穿过一条堆满啤酒箱的窄走廊。沈窈窈拐进去的时候,前头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压着嗓子说话。

“……明晚最后一批,走水路,过了这趟就清干净了。”

“码头那边打点好了?”

“放心,老地方,子时装船。”

沈窈脚步没停,慢悠从他俩身边过去,眼角扫了一眼。

她的金手指开了。

那两个男人身后,贴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影子。

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头发往下滴着水,脸白得发青,嘴唇乌紫。他低着头,魂体一下一下地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冷……好冷……他们把我捆了石头……沉江里了……”

那水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见沈窈窈在看他,整个魂体一震,扑了过来。

“你能看见我?!救我!我叫陈水生!他俩把我沉江了!就在三号码头!”

沈窈窈面上一点波澜没有,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跟没听见似的,径直进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那俩戴帽子的已经在前台结账了。

她绕回桌边坐下,重新戴上手套,跟没事人一样抓起一只虾。

桌子底下,她的脚伸过去,在秦枭小腿上踢了一下。

秦枭剥虾的手停了。

沈窈窈没看他,下巴往前台那两个结账的男人方向极轻地抬了抬,又用眼角的余光跟他对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秦枭懂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虾,伸手在桌下扯了扯高远的袖子。

“那两个戴帽子的,结完账你跟上去。”他压着嗓子,“别打草惊蛇,把车牌记下来就行。”

高远嘴里还嚼着,愣了半秒,立马把虾咽了,抹了把嘴站起来。

“哪两个?”

“前台。蓝帽子,黑帽子。”

高远不动声色地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慢悠悠晃出了馆子。

小李还在埋头剥虾,“咦,高队上哪儿了?”

“拉肚子。”沈窈窈面不改色,“刚那虾他吃急了。”

“哦。”小李信了,继续干饭。

那俩戴帽子的出了门,上了一辆停在巷子口的黑色面包车。高远不近地缀着,掏出手机对着车屁股拍了张照。

车走了。

桌上,沈窈窈把最后一只虾肉塞进嘴里,舔了舔手套上的辣油。

“小秦。”她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那俩人有问题。身上跟着个水鬼,说自己被他俩沉江了,三号码头。”

秦枭剥虾的动作彻底停了。

“还有,”沈窈窈舔了舔嘴唇,“他俩说明晚最后一批货走水路,子时装船。”

秦枭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给高远发了条信息。

小李在旁边吸溜着虾汤,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

“姐,这虾真不错,下回还来。”

“嗯。”沈窈窈应了一声,把手套撸下来揉成一团,“吃饱了?吃饱了结账。”

“啊这么快?”

“我消化不好,得溜达。”

出了馆子,江风一吹,混着辣味的汗一下子就凉了。沈窈窈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秦枭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抖开,披在了她肩上。

“我没冷。”沈窈嘴硬,但没把外套掀下来。

“嗯。”

俩人沿着江边的栏杆慢慢走。江面上漂着几艘货船的灯,一明一暗。

“那水鬼说三号码头。”沈窈窈望着江面,“姚家的水路,八成就在那一片。”

“小李查不出来的那条线。”

“对喽。”沈窈窈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盆口味虾的事儿。”

秦枭没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窈窈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工作群,没动。

紧接着秦枭兜里也震了。

他拿出来,是高远。

电话一接通,高远那边背景音有点杂,听着像还在车里。

“秦队!”高远的动静有点急,“那车牌我查了!”

“哪家的?”

“一家物流公司,叫''湘水货运''。”高远顿了一下,“我让小李在后台扒了一下注册信息——这公司,挂在姚远山名下的一条暗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