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你装个Der

姚远山把那个黑盒子举得更高,红点闪得发慌。

“都给我听好了。”他站在舱门口,雨水顺着雨衣往下淌,“这货舱底下,我埋了二十公斤的料。谁敢往前挪半步,我就让这一船破烂跟你们一块儿上天。”

甲板上刚要冲上去的特警,全停住了。

高远死按着刚铐上的那几个走私贩子,扭头看秦枭。

“队长……”

秦枭没动。他站在驳船甲板正中央,雨把他半边身子浇透了,可他脚下跟钉了钉子似的。

“退。”姚远山又喊了一嗓子,“都退回你们那破渔船上去!谁不退,我手指头一松——”

快艇上的人慢慢往后挪。两船之间那道翻滚的水沟,又拉开了点距离。

秦枭还盯着姚远山那只举着盒子的手。隔着雨,太远,没把握。

“小秦!”

舱里那个橘色的胖团子,“噔”跑了出来。

沈窈窈一把扒住船舷,整个人探出半截身子,冲对面那条船嚷。

“姚远山!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沈窈窈,你给我回去!”秦枭头都没回,吼了一句。

“回个屁!”沈窈窈理都没理他,下巴一扬,冲姚远山咧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怂啊?事儿办砸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抱着炸药垫底?”

姚远山转过头来看她。

“你懂什么。”

“我懂得多了。”沈窈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撩,“我就纳闷,你这种人,连亲爹都能扔下不管,还有脸在这儿装英雄?”

“你说什么?”

“你爹呗!姚仲衡!”沈窈窈拍着船舷大笑,“你跑这儿来威胁我们,你那老爹现在还在号子里替你顶着杀人的罪呢!你倒好,一句话没替他说过。这就是你们姚家的孝道?”

姚远山那只举着盒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活该。”姚远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哟。”沈窈窈来劲了,“活该?怎么个活该法?我洗耳恭听。”

“那个老顽固!”姚远山突然吼起来,雨声都压不住他这一嗓子,“五十年了!他守着那点破规矩,守着那点破名声,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肯帮!我让他给我开张鉴定证书,他不肯!我让他认下那批货,他还是不肯!”

“他凭什么不肯?凭他姓姚?我也姓姚!”姚远山的胳膊挥得乱七八糟,“他要面子,那就让他用那张老脸去替我顶着!进去坐牢的是他,不是我!”

“原来是这样。”沈窈一摊手,回头冲秦枭挤了挤眼,“小秦秦你看,我就说嘛,这种人,狗肉上不了席。”

就在姚远山骂得最起劲的那个空当。

沈窈窈的余光,瞟向了驳船吃水的那条线。

底下,一个浑身滴水的影子,正死卡在货舱外侧那个排水阀门上。

阿水的鬼魂费了老大劲,半截身子陷进船板里,两只手抠着那个生锈的阀门往一边掰。

“大妹子!我卡住了!”阿水冲她喊,“这破阀门一关,江水就往里头倒灌!这船迟早得歪!”

沈窈没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往秦枭那边挪了半步,嘴皮子几乎没动。

“船要歪了,盯着他的手。”

秦枭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摸向了后腰。

驳船底下,“咕咚咕咚”的灌水声越来越响。船身极轻微地,往左边偏了。

姚远山骂到一半,脚下一个趔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船板是斜的。

“怎么回事?”他往舱里瞄,“船……船怎么歪了?”

他这一分神,举着盒子的那只手,往下落了寸把。

“砰!”

一声枪响,混在雨里。

姚远山惨叫一声,那只举着黑盒子的手腕,崩开一股血。

盒子脱手,“当啷”一声砸在斜着的甲板上,顺着船板往下出溜。

高远从地上弹起来,几个箭步扑过去,整个人压在那盒子上。

“拿到了!拿到了!”他抱着那玩意儿不撒手,喊得跟杀猪似的。

姚远山捂着冒血的手腕,瘫坐在甲板上,往后缩。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船会歪……”他扯着嗓子,“不可能!我刚检查过!阀门是好的!”

没人理他。

秦枭把枪一收,对着对讲机就喊。

“安全了!全队登船!检查货舱,先把炸药拆了!”

特警“呼啦”一下全冲了过来。撬开货舱铁门,里头一箱一箱码得整齐齐。防水油布一层一层地裹着,扒开来看,全是发着青绿冷光的青铜器,还有一摞用绵纸隔着的瓷瓶瓷罐。

“队长!东西都在!”一个特警探出头喊,“好好的,一件没坏!”

“炸药呢?”高远抱着盒子凑过去。

那特警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拎出来几块灰扑的方砖。

“这……这是橡皮泥吧?”他捏了一把,“假的!根本不是炸药!”

甲板上瘫着的姚远山,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妈的虚张声势。”高远啐了一口,把那个黑盒子翻过来一看,乐了,“遥控器都是个空壳子,里头就一个会闪的灯泡。”

沈窈窈站在自家那条快艇上,笑得肩膀直抖。

“姚老板,你这演技,比你那批假画还假。”

姚远山抬起头看她,没说话。雨水糊了他一脸。

姜楠带着两个人跳上驳船,把瘫在地上的姚远山从血水里拎起来。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被押着往警船走的时候,姚远山经过沈窈窈那条船边上,停了一下。

他扭过头,死盯着她。

沈窈窈正剥一颗水果糖,纸都湿透了,黏在手上。她抬眼瞅见他,把糖往嘴里一塞。

“看我干嘛?”她含糊不清地说,“收租收到江上来了,你说我容易吗。”

姚远山被人推着,上了警船。

阿水的鬼魂从船底飘了上来,浑身的水珠一抖一抖,咧着嘴乐。

“成了!大妹子!可算把这帮孙子全逮着了!”他绕着沈窈窈转圈,“我这江沉得,值了!”

沈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江面上那团雾也散了点,远处天边露出一丝灰白。

支援的船陆续靠了过来,探照灯把整片江面照得透亮。

沈窈打了个寒颤,那件厚救生衣早就被江风灌透了,贴在身上又湿又沉。她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

一个影子走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秦枭浑身也湿透了,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你干嘛……”沈窈窈被他箍得说不出话,“你也是个水人,抱过来更冷了。”

秦枭没松手,只是把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头顶。

“别动。”他闷地说了一句,“暖一会儿。”

沈窈窈嘴上嘟囔着,身子却没挣。

她隔着秦枭的胳膊往警船那边瞄了一眼。姚远山正被按着坐下,往这边瞪着。

“哎,”沈窈窈把脸往秦枭怀里埋了埋,躲开那道视线,“你说他还瞪我干嘛?我又没真往他船上倒水。”

秦枭低头看她。

“水是谁倒的?”

沈窈窈眨巴了两下眼睛,往江底那个隐约的影子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风水轮流转呗。”她理直气壮,“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帮了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