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宝不在。
不然看到这场面,高低得说一句,你这贿赂,也太侮辱贿赂了,因为小布包里,一共没几个铜板。
萧星越眸光深邃。
方才在李梦鱼案上的名册里,他见过这个名字,陆白牙。
评价很短,极善管中窥豹,见微知著,通星象历法文书墨痕。
总之,司天监会什么,此人就会什么,还造诣不浅,但是懒。
赵元宝那份类似AI一样百科的名单,向来恨不得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挤上去,事无巨细。
李梦鱼的名册却不同,不写闲话,只写关键评价和困境。
能被她写下这么一串擅长,说明陆白牙绝对不是普通混子,此人高低是个隐藏的高手。
沈观澜见萧星越盯着陆白牙,立刻冷声道:
“世子不必看了,此人平日便是惫懒货。
值夜睡觉,抄录错字,每月都要被罚。
他愿意跟你走,不代表司天监愿意被你差遣。”
陆白牙立刻反驳:
“我抄录错字那次,是因为原本就错了,你们非说古籍不会错,后来不是证明我对了吗?”
沈观澜脸色一僵。
方鹤年怒道:
“那值夜睡觉呢?”
陆白牙理直气壮:
“云在睡,星也睡,监正也在睡,我不睡觉干什么?”
周围骂声又起。
“陆白牙。”
“你还顶嘴。”
“司天监不需要你这种人。”
“走狗。”
“工贼。”
陆白牙被这么多人当面骂,还是有些扛不住:
“我只是想出去办差。
你们不愿意去,我愿意,这也有错?”
“当然有错。”
沈观澜厉声道:
“你这是借萧星越之势,逃避司天监职责。”
陆白牙小声道:
“可你们刚才说,司天监被国典之事劳累嘛,现在我替你们分担,怎么又成逃避职责了?”
沈观澜脸色更冷:
“巧言令色。”
方鹤年直接看向李梦鱼:
“殿下,陆白牙此举,已坏司天监风气,臣请殿下将其逐回校历房,闭门抄录七日。”
陆白牙脸色一垮:
“七日?你这也太狠了吧。”
争吵声越来越响,李梦鱼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她只走了一步,但所有人都安静了,因为她很少这样站到人群前。
沈观澜和方鹤年都低了低头。
“够了。”李梦鱼沉声。
沈观澜拱手:
“殿下。”
李梦鱼看向众人:
“今日之事,是我请世子前来,与旁人无关。
谁若认为我受九蟒吞龙影响,可去请父皇。”
众人纷纷低头,没人敢接。
李梦鱼继续道:
“国典事务,司天监确实劳累,可劳累不是迁怒的理由。”
她咳了两声,侍女急得眼都红了。
李梦鱼摆手:
“陆白牙愿意协助国典,可以。
但是……”
李梦鱼字字沉稳:
“司天监人手,不得被世子随意调用,所有征调,必须有明确时限,还要明确任务。
陆白牙若去协助国典,任务结束,立刻回司天监,不得借机在京都四处游荡。”
陆白牙一下尴尬住:
“啊?还有明确任务啊?”
萧星越一笑:
“当然有,你总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出去玩的吧?”
沈观澜脸色极差,但大公主已经开口,他不便反驳。
方鹤年胸口起伏几次,最后咬牙行礼:
“臣等谨遵殿下之令。”
众人心中再不满,也只能跟着行礼。
“谨遵殿下之令。”
萧星越看着李梦鱼,他知道,大公主在帮自己,但很有边界感。
他拿来纸笔,就着门前石案,写了一张征调令。
征调陆白牙,协助国典文书核验,时限七日,任务结束,归还司天监。
陆白牙接过征调令,像接过放假条,眼睛都亮了:
“多谢世子。”
他又转身,对李梦鱼行了个礼:
“多谢梦鱼师姐。”
沈观澜沉着脸。
这次围堵,本想将萧星越挡在观星别苑外。
没想到大公主亲自开口,陆白牙还被萧星越带走,虽然只是七日,可口子已经开了。
众人愤愤散去,离开时,还有人低声骂陆白牙,陆白牙装作没听见。
司天监众人刚走不久,小满和赵元宝便从西院方向回来。
小满怀里抱着空药包,赵元宝手里拎着几包药材。
小满注意到陆白牙手里的征调令,眼睛都瞪得溜溜圆:
“白牙师兄,你真能出去啦?”
陆白牙把征调令一扬:
“奉命办差。”
小满羡慕得不行:“那你可以吃羊汤了。”
“低调。”陆白牙立刻把征调令藏进袖中:
“办差为主,羊汤为辅。”
赵元宝来到萧星越身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把药材交给旁边小道童,又给萧星越使了个眼色,眼里全是兴奋。
萧星越看懂了,这胖子出去一趟,收获不小。
他没有当场问,只看向陆白牙:
“走吧,陆道官。”
陆白牙立刻跟上:
“世子,咱们先去哪儿?”
萧星越看了一眼司天监外头的天色:
“先去办正事。”
陆白牙有些失望:“不路过东市吗?”
萧星越头也不回:“看你表现。”
陆白牙精神一振。
李梦鱼站在别苑门口,看着几人离开,低头咳了两声,小满连忙跑回她身边:
“师姐,你没事吧?”
李梦鱼摇头,只是看着萧星越的背影。
而观星灵台之上,亦有人注视着一切,那目光幽深,萧星越在其眼中,既似大蟒嗜龙,又似潜龙在渊。
是蟒还是龙?
只道,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