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宾库,在鸿胪寺后侧,三面高墙,一面临街,门口站着礼部库吏和鸿胪寺护卫。
国典将近,各国使团送来的礼物,展示风范的器物,随行的货箱,全堆在此处。
萧星越一下马,朝陆白牙指的库门走去:
“开库。”
门口库吏脸色一变:
“世子,泰西货物已登记封存,按规矩,要等明日礼部和鸿胪寺共同验收……”
萧星越停下脚步:
“谁给它们做的时签?”
库吏一愣:“司天监。”
“那司天监征调道官在此。”萧星越指了指陆白牙:
“国典临时主事在此,清查局的人也在此,你还要等谁?
开!”
库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光线昏暗,一排排货箱垒得很高。
泰西的货箱很显眼,箱体上还烙着海船,估计是想要当上海贼王的国家。
陆白牙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蹲下身,检查一番后:
“先开这个。”
冯烈抬手,两名护卫上前。
咔,箱盖掀开,里头是一套套银制酒器。
陆白牙翻了一圈,连箱底都敲了敲,没问题。
第二口箱子打开,里头是拆开的火铳展示件,所有部件分门别类,用油布包得很严实。
赵元宝盯着那些火铳,神色凝重:
“泰西这玩意,看着比大夏军器监那些精细不少。”
萧星越没说话。
大夏不是没有火药,炼丹房里炸过炉,烟花铺里也听过响儿。
早些年,军中也曾试着拿火药制器,只是大多威力不稳。
火器又笨重,点火又慢,一遇到雨天有很容易哑火,真上了战场,远不如弓弩和刀枪好用。
如今大夏火药,多用于烟火,矿石开采和少量守城。
可火药再落后,也能炸死人,所以火药采购,储运,使用,向来都得层层报备。
北寒毛熊国那边的火器,比大夏成熟得多。
泰西更不用说,那些远海来的掠夺者,靠着火器和坚船,撞开了不少国家的国门。
他们带来的每一块火铳部件,都不能轻看。
可第二口箱子,也没有异常。
陆白牙面色更沉了,走到最后一口箱子前。
箱上登记的是航海仪器,黄铜罗盘,星盘之类的。
陆白牙这次看了很久,直到箱盖被撬开,最上层确实摆着航海仪器,看不出任何问题。
赵元宝皱眉:
“又是正常的?”
陆白牙没回话,伸手拿起最上头的罗盘,掂了掂,又把手掌按在箱底:
“空的,底板下面,声音不对。”
陆白牙抓起一把铁尺,沿着木箱内壁一寸寸划,划到右下角时,铁尺忽然卡住:
“这里。”
冯烈一脚踏上箱沿,手掌发力,箱底夹层被震开,一股刺鼻的硝石与硫磺味,猛地冲了出来!
夹层里塞着数包油纸,每一包都封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一捆捆特制引线,最里头,则是几块形状怪异的金属零件。
陆白牙睁大眼:
“火药,没登记的火药!”
萧星越剑眉一挑。
国典期间,各国使团,皇室,百官,外邦宾客,全聚在京都。
这批火药若被人动了手脚,不管炸的是谁,第一个倒霉的都是他。
他主持国典,到时候谁都能说,萧星越借国典之名,行九蟒吞龙之实!
萧星越让司天监为他开路,萧星越故意放外邦危险货物入京等等等等!
“封库。”
萧星越沉声:
“任何人不得靠近。
冯烈,派人守死三口箱子。
陆白牙,你立刻把时签异常的事情写明。”
陆白牙回过神:
“已经写了。”
他从袖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纸:
“发现问题时,我第一时间送了一份回司天监。
这东西用的是司天监的纸和印,我可不能瞒着。
要是司天监先听到风声,说我私自跟世子查事,反咬我一口,我连羊汤都喝不上。”
赵元宝一愣:
“你还惦记羊汤?”
陆白牙苦着脸:
“出问题了,我当然更惦记了,万一明天就没命吃了呢?”
就在这时,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尖锐的外邦语:
“谁准你们开箱?谁准你们碰泰西的东西?”
一金发青年冲进库房,身后跟着数名泰西护卫,正是泰西费雷德。
他看见被撬开的箱子,脸色一僵,怒声道:
“萧星越,你擅动泰西的货物,这是对泰西的羞辱。
你铁了心要破坏两国的邦交吗?”
他手指都快戳到人脸上了:
“泰西的礼物受大夏邀请送来,未经我方允许,谁给你的权力开箱?”
萧星越拿起那份入京记录:
“费雷德,你认识这个吗?”
费雷德冷着脸:
“当然认识,泰西货物入京礼单。”
萧星越把纸递过去:
“念。”
费雷德接过,扫过上头文字,将东西一个个念出来:
“酒器,展示火铳,航海仪器……”
他念到这里,声音顿住。
萧星越盯着他:
“礼单上有火药吗?”
费雷德愣了愣,摇头:
“没有。”
“有特制引线吗?”
“没有。”
“有这些金属零件吗?”
费雷德没说话。
萧星越又拿起封签:
“这是你们泰西原始的封签?”
费雷德一把夺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怒火慢慢僵住。
封签被人动过。
费雷德拿着封签,面色逐渐发白,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这批货物离港时,封箱无误。
入京前,也有人核对过,不可能有火药!”
萧星越淡淡道:“现在有了。”
费雷德死死盯着萧星越:“你怀疑泰西?”
“我怀疑所有人。”
萧星越道:
“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所有可能接触过它的人。”
费雷德想发火,却发不出来。
因为这批火药若被捅到大夏皇帝面前,泰西使团会被定义为携带违禁物入京。
国典都未开始,泰西先背上一口大黑锅,这不是他想要的,更不是他姐姐想要的。
“费雷德。”
一道冷厉女声从库外传来,莉莉斯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