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中心小学,名字听着气派,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建在五个村子的临界处。
从大河村去中心小学,要走一条沿着河套的土路。
平时那条河温顺得像条带子,可一旦上游突降暴雨,河水暴涨,湍急的河水瞬间就能漫过河堤,把低洼的土路切断,形成一个个孤岛。
中午吃饭时,丫丫和蛋蛋满眼憧憬地说着要上学。
这两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肯定是趁着大人纳鞋底的空档,偷偷跑去中心小学看新学校了!
算算时间,她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要命的暴雨和涨潮!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张向阳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张向阳把三轮车蹬得快要飞起来。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车轮在泥浆里疯狂打滑。
“快点!再快点!”
张向阳咬着牙,大腿肌肉酸痛得几乎要炸裂,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前世的愧疚和今生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如果丫丫和蛋蛋出了事,他就算赚下金山银山,这辈子也只能活在无尽的炼狱里。
“哐当!”
三轮车前轮猛地扎进一个深水坑,车身剧烈倾斜。
张向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浆,他一骨碌爬起来,连车都不要了,拔腿就往河套的方向狂奔。
…………
与此同时,大河村外的河套边。
原本宽阔的河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黄褐色的洪水如同一头咆哮的黄龙,裹挟着折断的树枝和泥沙,疯狂地向下游倾泻。
在河道中央,一块不到十平米的高地勉强露出水面,形成了一个孤岛。
四周全是浑浊湍急的洪水,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漫过了孤岛的边缘。
“哇——姐,俺怕!俺想回家!”
蛋蛋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青,死死抱着丫丫的胳膊,在风雨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丫丫虽然也才不到七岁,瘦弱的身子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但她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没有哭出声。她用尽全力把妹妹护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挡住砸下来的暴雨。
“蛋蛋不哭,蛋蛋不怕。”
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爸说了,俺们是他的宝贝。爸现在可厉害了,他肯定会来救俺们的,肯定会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来,漫过高地,冰冷的河水直接没过了两个小丫头的脚踝。
蛋蛋吓得尖叫起来,丫丫死死抱住她,两人在泥泞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光柱突然从岸边撕裂了雨幕,笔直地扫向河心!
“丫丫!蛋蛋!”
一声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盖过了洪水的咆哮,在夜空中炸响。
光柱的源头,张向阳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军用手电筒,站在泥泞的河岸边,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猩红地盯着河心孤岛上的那两个小黑点。
“爸!是爸!”
丫丫猛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光柱,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挥舞着小手,拼命地大喊:“爸!俺在这儿!蛋蛋在这儿!”
蛋蛋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朝着岸边伸出双手。
听到了孩子的回应,张向阳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微松了一分,但紧接着,看着那还在不断上涨的水位,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向阳!找着了吗!”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个村民,还有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
“天呐!”
当众人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到被困在河心,随时可能被洪水吞噬的两个孩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孙女啊!”刘翠花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双手捶打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要收就收我这把老骨头,别动我的孙女啊!”
“丫丫!蛋蛋!”
林秀兰和苏红英看清河心的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发疯一般地就要往河里冲。
“别过去!水太急了,下去就是个死!”几个强壮的村民赶紧死死拉住她们。
“放开俺!俺的孩子在水里!”苏红英披头散发,像头护崽的母豹子一样挣扎,指甲在村民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林秀兰更是哭得瘫软在地,朝着河心绝望地伸出手。
“都给我闭嘴!”
张向阳猛地回头,一声暴喝,瞬间镇住了全场。
他随手把手电筒塞进旁边一个村民手里,动作麻利地甩掉脚上的布鞋,一把扯下身上的粗布褂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向阳,你干啥!这水下不得啊!”白保国媳妇急了,“水里全是暗流和树枝,卷进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张向阳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林秀兰和苏红英,眼神冷得像冰,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好妈!”
张向阳指着河心:“以前是我混账,对不起你们娘仨。今天,我张向阳就算把命扔在这条河里,也绝对把闺女给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咆哮的黄龙,双腿猛地发力。
“噗通!”
水花四溅。
张向阳像一条破浪的黑鱼,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洪水中。
入水的瞬间,极度的深寒仿佛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毛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紧接着,湍急的水流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将他往河底扯去。
“咕噜……”
张向阳呛了一口浑浊的泥水,但他迅速调整姿态。前世为了谈生意,他在游泳馆里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水性极佳。
他憋住一口气,双臂如铁桨般在水中奋力划动,双腿用力蹬水,硬生生地在狂暴的暗流中稳住了身形,斜切着水流,艰难地朝着孤岛游去。
岸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在波涛中时隐时现的脑袋。
“爸!爸你别过来!水好大!”丫丫在孤岛上哭喊。
“站稳!别动!”张向阳吐出一口水,大吼一声,继续向前游。
十米。
五米。
三米。
孤岛近在咫尺。张向阳甚至能看清丫丫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泥污。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异变突生!
张向阳只觉得右脚脚踝处猛地一凉。
不是水流的冲击,也不是被树枝挂住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其清晰的触感。
像是一只手。
一只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小腿!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水底传来,猛地将他整个人往深渊里拖拽!
“哗啦!”
水面上泛起一团巨大的水花。
在岸上众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张向阳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直接被那股诡异的力量拖入了漆黑浑浊的河底!
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