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
张向阳连呛了几口夹杂着泥沙的河水。
肺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脚踝上的力量极大,像铁箍一样死死扣着他,拼命往河底最深处拖拽。
水流湍急,他在水下根本无处借力,只能胡乱地蹬踹。
隐约间,借着水面上透下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他看到了一只长满灰褐色毛发的大爪子。
那爪子的指甲锋利,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似乎想去抓他的大腿根。
水鬼?!
大河村一直流传着水鬼拉替死鬼的传说。
张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老天爷让自己重生,就是为了在这泥水里喂王八?
窒息感越来越重,大脑开始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放弃挣扎的瞬间。
一抹熟悉的粉色光晕,突然在漆黑的河底亮起。
是那个许久不见的粉色气团!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张向阳眼前跳动了两下,随后“嗖”地一下,直接钻进了他的鼻腔。
“呼——”
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因为缺氧而干瘪刺痛的肺部,猛地鼓胀起来,就像是凭空吸入了一大口纯氧。
即将陷入昏迷的张向阳,瞬间清醒。
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粉色气团不仅给了他氧气,还在水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直接锁定了正趴在他腿上的那团灰褐色毛球。
张向阳这才看清。
哪有什么水鬼!
这他妈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水獭!
这玩意儿在水里力大无穷,动作极其敏捷,经常把下水的人拖溺毙,就是民间俗称的“水猴子”。
张向阳心头的恐惧瞬间被狂怒取代。
敢动老子?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个畜生!
他猛地弓起腰,借着水流的冲力,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掐住了水獭的脖子。
水獭受到攻击,立刻松开了张向阳的脚踝,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疯狂地撕咬他的手臂。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张向阳小臂上的皮肤,鲜血在水底弥漫开来。
张向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他什么狠人没见过?
比狠,他张向阳还没服过谁!
“给老子死!”
他在心里怒吼,双臂肌肉彻底爆发,死死锁住水獭的咽喉,将它狠狠地按向河底的淤泥。
一人一兽在湍急的暗流中疯狂翻滚。
水獭拼命挣扎,尾巴疯狂拍打,利爪在张向阳胸口和小腹留下道道血痕。
但张向阳的手就像焊死了一样,越掐越紧。
三十秒。
一分钟。
水獭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眼睛外凸,最终四肢一僵,彻底没了动静。
张向阳这才松开手,感觉一阵虚脱。
但他不敢耽搁,一把拽住水獭的后腿,双腿猛地一蹬河底,朝着水面奋力游去。
……
岸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暴雨砸在泥水里的声音,和滔滔的洪水声。
距离张向阳被拖下水,已经过去了两分多钟。
这种水流,这个时间,就算是条龙,也得被憋死。
“向阳……”苏红英瘫倒在泥地里,目光呆滞地看着翻滚的河面。
林秀兰更是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的儿啊!”刘翠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翠花!翠花你醒醒!”白铁军的娘赶紧扑过去,死死掐住刘翠花的人中。
村民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抹眼泪。
“完了,向阳这是被水鬼拖走了。”
“造孽啊,刚过上几天好日子……”
有人红着眼眶,大声喊道:“别愣着!拿手电照水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村民赶紧拿着手电筒,在浑浊的河面上来回扫射。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时候。
“哗啦!”
距离岸边十几米的河面上,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脑袋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人!是人!”
“向阳!向阳没死!”
岸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白铁军娘手上一用力,刘翠花“哎哟”一声醒了过来。
“翠花!你儿子没死!他出来了!”
刘翠花连滚带爬地扑到岸边,看着水里那个熟悉的脑袋,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秀兰和苏红英也猛地扑到岸边,看着张向阳,又哭又笑,浑身抖得像筛糠。
水里。
张向阳吐出一口带血的河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他扯下腰带,把那只死透的水獭牢牢绑在腰间,随后转头看向河心孤岛。
丫丫和蛋蛋还站在那里,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大声喊着爸爸。
“别怕!爸来了!”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再次迎着湍急的洪水,奋力向前游去。
这一次,没有了水底的暗流和水獭的阻碍,他的速度快了许多。
三米。
两米。
一米。
张向阳终于摸到了孤岛边缘的泥土。
他双手用力一扒,整个人从水里翻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泥泞的高地上。
“爸!”
丫丫和蛋蛋哭喊着扑了过来。
张向阳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一把将两个冰冷发抖的小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爸在,爸在这儿……”
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感受着怀里两个真实的温度,张向阳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爸,你流血了……”丫丫摸着张向阳手臂上的伤口,哭得更凶了。
“不碍事,让水里的长毛王八咬了一口。”张向阳挤出一个笑脸,伸手解开腰间的皮带,把那只硕大的水獭扔在地上。
“看,爸给你们打的水猴子。等回去了,把这皮剥下来,给你们做个毛领子,保暖。”
蛋蛋看着那只面目狰狞的水獭,吓得往张向阳怀里缩了缩,但马上又探出头,小声说:“爸真厉害,连水猴子都能打死。”
岸上,村民们借着手电光,也看清了张向阳扔在地上的东西。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水獭?这么大个儿!”
“原来根本没有水鬼,就是这畜生在作怪!”
“向阳这身手,绝了!”
张向阳没理会岸上的惊呼。
他看了看四周,水位还在上涨,这个孤岛撑不了多久。
必须马上回去。
他脱下湿透的褂子,拧干水,把丫丫和蛋蛋牢牢绑在自己背上。
“搂紧爸的脖子,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嗯!”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死死抱住张向阳。
张向阳站起身,看了一眼岸边焦急等待的家人,深吸一口气,再次跃入狂暴的洪水中。
就在张向阳拼尽全力往回游的时候,河岸上游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有一座山,正在水里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