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跨县剿匪,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第226章 跨县剿匪,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他看着关云长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转角,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五百人,足够了。

不是去拼命的,是去做一场戏,顺便……把清河县的墙角,挖得再深一点。

关云长点了兵,没用半柱香的功夫。

五百人,清一色的短打劲装,外罩半旧的皮甲,看着不起眼,但每人腰间都挂着新打制的横刀,刀鞘是硬木包铁,沉甸甸的。

背上还斜挎着一具小巧的手弩,弩臂是韧性极好的柘木,弦是浸了油的牛筋,弩矢三支一组,插在特制的皮囊里,触手可及。

这是陆怀瑾让铁匠营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射程不算极远,但胜在轻便,装填快,五十步内,准头够用,用来对付没有甲胄的流寇,堪称利器。

除了这些,每人还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是炒米、肉干、粗盐,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黑乎乎但顶饿的“压缩饼干”——陆大人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小块能顶半天。

队伍默不作声地出城,脚步齐整,踏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没有锣鼓,没有旗帜招摇,只有兵刃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压抑却均匀的呼吸。

沿途遇到的百姓,先是惊惶躲闪,待看清是南溪的兵,又纷纷停下脚步,站在田埂边、屋檐下,好奇又敬畏地张望。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不抢东西,不呵斥人,路过村子时,领头的军官甚至会示意队伍稍微绕开晾晒的谷场。

“这真是兵?咋跟俺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哩……”

“嘘!小声点!这是陆大人手下的天兵!能剿黑风寨的!”

“啧啧,你看那刀,那弩……真家伙!”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一丝不落,飘进了关云长的耳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大人说了,去清河,第一仗不是杀人,是……“安民”。

清河县的地界,比南溪更破败。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能陷进半条腿,路边的田地大片荒芜,村子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也如同惊弓之鸟,远远看见队伍就往山林里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粪便和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关云长勒住马,举起手。

身后队伍瞬间停步,如同一人。

“前出斥候,三人一组,散开二十里,查明流寇动向、村落损毁、百姓避难点。”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遇小股流寇,驱散即可,勿要缠斗。遇百姓,只问情况,不取一针一线。有受伤重的,登记下来,等后续。”

“是!”

几道黑影迅速散入路旁林地,消失不见。

关云长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想起陆怀瑾在他出发前,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

“关云长,流寇要剿,但不能剿得太快,太干净。”

陆怀瑾当时手指点着清河县的地图,语气平淡,“咱们的人,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接管’的。打得太顺,方守仁那老小子,还以为他手下那帮饭桶也能成事,以后不好控制。”

“你要让他觉得,仗打得‘很苦’,咱们的人‘伤亡不小’,‘付出巨大’。但同时,又要让清河的百姓觉得,是咱们南溪的兵,替他们赶走了豺狼。”

“拖着,让云家商行先过去,把咱们的货铺开,把清河的钱,慢慢变成咱们的。等咱们的货,在清河比他本地的货还便宜,还管用的时候……仗,也就该‘打完’了。”

“到时候,清河姓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关云长当时听得心里直冒寒气,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人这脑子,装的哪是四书五经,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清河田野间浑浊的空气涌入肺腑。

“传令,”他沉声道,“就地扎营,埋锅造饭。烟灶多挖几个,火点旺些,让十里外都看得见。另外,派一队人,去前面最近的镇子,高价采买些肉菜,动静……搞大点。”

很快,一片荒地上,几十个简易灶台升起腾腾黑烟,肉香和米香混杂着,随风飘出去老远。

附近躲藏的百姓,闻到味道,从树后、山洞里,探出头,狠狠吸着鼻子,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渴望。

有胆大的半大孩子,被香味勾得实在受不住,磨磨蹭蹭地挪过来,离营地几十步远,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关云长见状,对身边一个机灵的小队长使了个眼色。

小队长会意,舀了一大勺混着肉汤的糙米饭,用个豁口的陶碗装了,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递过去:“吃吧。”

孩子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眼睛却死死粘在碗上。

“不……不敢……”

“拿着,咱南溪的兵,不抢老百姓。”小队长把碗塞到他手里,又从怀里摸出块黑乎乎的压缩饼干,“这个也给你,顶饿。”

孩子捧着碗,看看碗里的饭,又看看小队长和善的脸,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抱着碗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娘!娘!有饭!兵爷给饭!”

很快,更多躲藏的百姓,被孩子和食物的香气吸引,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关云长下令,营地外围摆开粥棚,给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

粥很稠,插筷子不倒,里面还加了碎肉干和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周边十几里内幸存的百姓都知道了,南溪县陆大人的兵来了,不抢不杀,还给吃的!

拖家带口的难民开始向关云长的营地聚集,带着仅存的家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关云长一边安置难民,从中挑选老实可靠的青壮帮忙挖壕沟、立栅栏,一边派出更多的斥候小队,主动“寻找”流寇。

交锋果然开始了。

但过程,充满了诡异。

第一次,斥候在黑水河畔发现一股约百人的流寇正在劫掠一个村子。

关云长接报,亲率一百人驰援。

队伍拉得老长,旗帜摇得震天响,还没到地方,流寇就发现了,呼哨一声,丢下抢来的财物和哭嚎的村民,一窝蜂往山里钻。

关云长带人“奋力”追击,弩箭咻咻地射,看着挺吓人,但大部分都钉在了流寇身后的树干上,或擦着他们脚边飞过。

追了约莫二里地,关云长“气喘吁吁”地勒马,大声下令:“贼寇狡猾,遁入山林!穷寇莫追!收队!回援村子!”

回去后,他帮村民收拾残局,掩埋尸体,留下一些粮食,又“慷慨”地分给村子几把缴获的、锈迹斑斑的破刀防身。

村民感激涕零,磕头如同捣蒜。

消息传开,清河县西北角的百姓,几乎把关云长的兵当成了菩萨。

第二次,流寇学乖了,聚集了二百多人,想围点打援,吃掉关云长一股外出“侦察”的小队。

结果小队且战且退,异常“顽强”,硬是没让流寇合围,反而利用手弩,给冲在前面的几个流寇头目身上添了几个窟窿——当然,都不是要害。

等流寇红了眼,全力扑上时,关云长亲率主力从侧翼“及时”赶到,一阵弩箭齐射,放倒十几人,流寇顿时鸟兽散。

关云长再次“无奈”放弃追击,只是把阵亡流寇的耳朵割下来,挂在营地外的杆子上示众。

一连十来天,就在清河县北部山区,演开了这样一出拉锯战。

关云长的兵,打得“艰苦卓绝”,每天都有“伤员”被抬下来(大部分是自己涂了鸡血或红土的绷带),营地里药味弥漫,哀声不断,看起来减员严重。

而流寇,则被“英勇”的南溪民兵打得东躲西藏,始终无法大规模肆虐,但也始终未被剿灭,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战报,雪片一样飞向清河县城。

送到方县令手里的,是关云长“含泪”写就的请援文书(其实是陆怀瑾提前教的模板),字字泣血,言说贼寇凶顽,我军将士奋勇厮杀,然伤亡惨重,恳请方大人速速拨付抚恤银两、药材、粮秣,以资军用……

方县令看着文书上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再看看每天抬进县城的、用门板架着、浑身“血迹斑斑”的“伤兵”,心里那点“陆怀瑾是不是出工不出力”的怀疑,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肉疼和恐惧。

肉疼的是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恐惧的是,万一关云长这五百人打光了,或者撂挑子不干了,那些四处流窜、神出鬼没的流寇,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防御空虚的清河县城!

他不敢怠慢,几乎是倾尽府库,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药材给药材,还亲自组织民壮,帮关云长运送物资,生怕这位“苦战”的将军一个不满意,真的撤了兵。

就在清河县的目光,完全被北边“艰苦”的剿匪战事吸引时。

一支规模不大,但异常精干的车队,悄无声息地从南溪县出发,沿着刚刚修整过、相对平坦的官道,驶入了清河县地界。

打头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云浅浅沉静的侧脸。

她换了一身稍显富贵的绸缎衣裙,发髻上多了几支珠钗,既显身份,又不至过分张扬。

身边跟着小竹,抱着一个算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夫人,前面就是清河县城了。”随行的护卫头子,低声禀报。

云浅浅“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荒凉的田野和萧条的村落,红唇微启,声音清冷:“按计划行事。先去拜会方县令,呈上夫君的亲笔信和礼单。然后,去‘东市’盘下那间最大的铺面。”

“是。”

马车径直驶入清河县城。

或许是得了方县令的吩咐,守城门的兵丁查验过路引后,立刻放行,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县衙后堂。

方县令接过陆怀瑾的信,信上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问候,以及“内子云氏,略通商贾,欲至贵宝地开设分号,互通有无,还望方大人行个方便”之类的客气话。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礼单。

方县令瞥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礼不算极重,但都是南溪新出的精巧物件,一把百炼花纹钢的小刀,几匹细密厚实的棉布,两坛清澈见底的“烧刀子”……关键是有价无市。

“陆大人客气了,客气了。”方县令堆起满脸笑容,将信和礼单小心收好,“陆夫人光临蔽县,是给下官面子!方便,一切方便!东市?好地方!下官这就让人去打招呼,租金……啊不,头三年的租金,下官包了!”

“多谢方大人。”云浅浅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轻视的气度,“家夫常说,方大人乃清河柱石,古道热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家商行初来乍到,诸多不懂之处,还要仰仗大人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方县令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陆怀瑾的老婆亲自来了,带着商队,还指名要最繁华的东市铺面……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来……插旗的!

可他敢说半个“不”字吗?

北边,关云长的兵还在“苦战”,流寇还在“肆虐”,他的身家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东市,清河县最核心的商业街,也是方县令主要的“抽水”来源。

云家商行的铺面,很快就在东市最好的位置——一间原本属于本地最大布商王老爷的三层临街旺铺,开张了。

开业那天,没有敲锣打鼓,没有舞狮庆贺。

只是门口挂上了“云家商行清河分号”的崭新牌匾,朱漆锃亮。

然后,一匹匹厚实光滑的棉布,被伙计们搬出来,挂在特制的晾架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口口沉重的铁锅、锋利的镰刀、锄头、结实的铁钉,摆满了柜台。

一坛坛雪白的精盐,被小心地展示出来,那细腻的颗粒,让路过的人直吞口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竖起的一块巨大木牌,上面用最醒目的字写着:

“开业酬宾,七日为期!”

“南溪上等棉布,每尺八文!(清河本地价,每尺十五文以上)”

“南溪精铁农具,全场六折!”

“南溪精盐,每斤十五文!(清河本地价,每斤三十文以上)”

“嘶——”

围观的人群,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我没看错吧?棉布八文一尺?比土布还便宜?”

“铁锅六折?那口看着比咱家大一圈的锅,才要……九百文?!”

“盐!十五文一斤的精盐!这是盐吗?这简直是雪!”

价格,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清河县本地商户的心窝子。

那些在自家店铺里,心惊胆战看着云家商行开业的掌柜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价格,别说赚钱,连进货的成本都不够!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要命!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东市的盐商李胖子。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县衙,噗通跪在方县令面前,哭天抢地:“大人!大人您得给小民做主啊!那云家商行,不讲规矩啊!她卖的盐价,比咱们的本钱还低!这是要逼死咱们啊!她……她这是倾销!是恶意扰乱市场!大人,您得出面管管,加她的税,封她的铺子!”

方县令坐在堂上,看着下面哭嚎的李胖子,又想起刚刚云浅浅离开时,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管?他拿什么管?

加税?

陆怀瑾的信里可“客气”地提过,希望云家商行能享受清河县的“最惠”待遇。

封铺子?

前脚封,后脚关云长的“伤兵”估计就能冲进县衙,问他要“因公殉职”的抚恤金!

“李掌柜……”方县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云家商行……是陆大人的产业。陆大人……正在帮本官剿匪。此事……本官需要斟酌,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大人!”李胖子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县令,“您……您不管?咱们这些本地商户,可都是靠着您的关照才……”

“放肆!”方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色厉内荏,“本官如何行事,需要你来教吗?下去!此事,本官自有主张!”

李胖子被衙役拖了出去,哀嚎声渐渐远去。

方县令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重衣。

他能感觉到,清河县的天,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对来自南溪的夫妻,悄悄地换掉。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云家商行开业七日,门庭若市。

从南溪运来的棉布、铁器、食盐、甚至少量的“雪花糖”和高度“烧刀子”,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清河县的市场。

物美,价廉,量足。

这三样,足以击垮任何传统的、依赖垄断和信息不对称的本地商业。

本地布商的存货堆积如山,无人问津;铁匠铺的炉火渐渐冷清;盐商更是欲哭无泪,门可罗雀。

而普通百姓,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费狂欢”。

他们用攒了很久的铜钱,换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厚实棉布,给全家人都做了新衣裳。

他们扔掉了豁口的破锅,换上了结实耐用的新铁锅,炒菜时都觉得菜香了几分。

他们终于可以放开吃盐,不再是每顿饭只舍得用手指捏那么一小撮。

实惠,是实实在在的。

谁对他们好,谁让他们日子过得舒坦,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陆夫人心善,卖这么便宜,肯定亏本吧?”

“南溪的兵在北边打流寇保护咱们,南溪的商在城里便宜卖货给咱们,陆大人两口子,真是咱们清河的恩人!”

这样的议论,在街头巷尾,在井边河畔,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方县令偶尔出门,听到的不再是以前的恭敬问候,而是百姓们交口称赞“陆大人”、“陆夫人”,看向他这个本地县令的眼神,也少了畏惧,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比较。

他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只觉得轿杠硌得慌,心里更慌。

他感觉自己这个县令,正在被架空。

不是被朝廷,而是被一个远在南溪的“邻居”。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在他的“配合”之中,甚至……是他亲手送上的人情和方便。

就在云浅浅的商行在清河县城站稳脚跟,将触角悄悄伸向各个乡镇的时候。

北边的“战事”,终于迎来了“转折”。

关云长又“艰难”地击退了一次流寇的大规模反扑(其实是斥候找到了流寇头子的老巢),自身“伤亡”进一步扩大,营地里的“伤兵”都快住不下了。

他再次派人向方县令“哭诉”,言说贼势浩大,我军力竭,若无增援,恐有溃败之危,届时清河县城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方县令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倾家荡产再筹一笔钱粮送去。

就在这时,陆怀瑾的加急文书,送到了关云长手上,也“恰好”有一份摘要,送到了方县令案头。

文书内容很简单:援兵不日即到,命关云长坚守待命,配合援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肃清清河匪患!

方县令看着文书,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援兵?陆怀瑾还有援兵?南溪县到底藏了多少兵?

他不知道,所谓的“援兵”,只是陆怀瑾让铁匠营连夜赶制的一批新弩箭,以及后勤营多炒的几车炒米。

但关云长“接到”命令后,立刻变了。

之前那个“苦战”、“疲敝”、“伤亡惨重”的将军,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

他停止了“被动防御”,开始主动出击。

斥候的撒出范围扩大了三倍,情报变得精准而迅速。

流寇的聚集点、巡逻路线、哨卡位置,如同被放在了放大镜下。

然后,就是雷霆般的打击。

不再是小股接触,而是集中优势兵力,以多打少,速战速决。

战斗过程,也被清河县的百姓和方县令派去“观战”的心腹,看在眼里。

只觉得那支之前打得“艰难”的南溪兵,突然就脱胎换骨。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如一人。

手弩齐射的箭雨,精准得可怕,总能在流寇冲到近前时,放倒最凶悍的头目和举旗者。

横刀出鞘,寒光闪闪,结阵推进,挡者披靡。

那些之前还能和南溪兵“打得有来有回”的流寇,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碾压般的攻势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一天,击溃流寇一股三百余人,斩首八十二级。

第二天,端掉流寇一个主要巢穴,俘虏一百三十余人,解救被掳百姓二百余人。

第三天,在黑水河谷,与流寇主力约五百人决战。

是役,关云长亲率骑兵(其实就五十匹从南溪带来的驮马,临时改装的)冲阵,以雷霆万钧之势,凿穿敌阵。

步兵弩手三段齐射,箭矢如飞蝗。

流寇头目在乱军中被弩箭射成了刺猬,余众魂飞魄散,跪地投降者无数。

此战之后,清河县境内的成股流寇,为之一清。

残余的零星匪类,要么逃入深山老林,再也不敢露头,要么干脆扔了刀枪,混进难民堆里,消失无踪。

清河县北部,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匪患”,在关云长摧枯拉朽般的三日总攻下,戛然而止。

方县令带着清河县的一众官吏,站在县城北门的城楼上,远远眺望着战场方向。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冲天的烟尘,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垂死惨嚎,以及最后那面象征流寇头目的破烂黑旗轰然倒下的景象,他们都看得真真切切。

城楼下,街道上,聚集了无数清河县的百姓。

他们先是紧张,恐惧,然后随着捷报频传,渐渐化为狂喜。

当关云长的骑兵举着流寇头目的首级,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整个清河县城,沸腾了。

“胜了!南溪的兵胜了!”

“陆大人的兵天神下凡啊!”

“流寇完了!咱们安全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全城。

方县令站在城楼上,脸色复杂。

他该高兴的,流寇被剿灭,他的官位保住了,性命也无虞了。

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支凯旋的、虽然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队列严整的南溪民兵,再看看身边那些缩着脖子、脸色讪讪、眼神躲闪的清河县兵……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这清河县,到底是谁的?

关云长带队,押解着俘虏,携带者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回到县城。

他没有直接去县衙领赏,而是先去了云家商行的分号。

云浅浅已经得到了消息,在店铺后院的小厅里,备好了茶水。

“夫人,幸不辱命。”关云长抱拳,风霜满面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踏实,“流寇主力已歼,缴获颇丰。按大人吩咐,七成战利品,已登记造册,随时可以运回南溪。另三成,连同俘虏,皆已移交方县令处置。”

云浅浅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让小竹奉上茶:“赵将军辛苦。方县令那边,可还安分?”

关云长喝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安分得很。咱们打胜仗这三天,他天天派人来送劳军物资,比之前‘哭穷’的时候,态度好了一百倍。我看他那样子,以后怕是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了。”

“嗯。”云浅浅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商行这边,基础已经打牢。清河本地的商户,十停里垮了七停,剩下的,要么转行,要么……想来求着给我们供货。百姓的心,也多半向着咱们。夫君的版图,这第一步,算是踩实了。”

她顿了顿,望向北方,眼神悠远:“夫君常说,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让人心甘情愿归附,更难。清河,只是个开始。”

关云长重重点头,想起陆怀瑾在书房地图上,用朱笔划下的、不止南溪和清河的那些圈圈点点,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往头上涌。

这一天,清河县衙摆开了庆功宴。

方县令强颜欢笑,亲自给关云长斟酒,说着肉麻的感谢话。

关云长按照陆怀瑾的交代,喝了几杯,说了几句“全赖方大人后勤支持”、“将士用命”之类的场面话,便借口军务繁忙,起身告辞。

留下方县令和一众清河官吏,面对着满桌酒菜,面面相觑,食不知味。

宴散后,方县令独自回到书房,看着桌上关云长移交过来的、那薄薄一叠象征性的三成战利品清单,又想起白天看到的、云家商行门前那川流不息的顾客,和百姓们感激涕零的脸。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提笔,蘸墨,在给上级的“剿匪捷报”上,添上了一句:“赖南溪县令陆怀瑾大人高义,遣麾下精锐相助,方克竟全功……”

写完,他颓然扔下笔,靠进椅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清河的月亮,照不进这间屋子。

而南溪的方向,似乎正有一轮更灼热、更霸道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