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暖气很足。
姜虞差点被那口桂花糕噎死。
她费劲咽下去，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发什么疯？”她抽纸巾擦嘴，“什么享福不享福的，这台词好土。”
前面的红灯刚好跳绿。
霍砺松开刹车，方向盘轻转，迈巴赫稳稳驶过十字路口。
“土？”他扯了下嘴角，“这叫实在。”
“那是谁刺激你了？”
姜虞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刚才在病房里，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霍砺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探究。
他没打算瞒着。
“大舅哥把你托付给我了，我不得给你个态度？”
姜虞翻了个白眼。
“他那是托付吗？他分明是敲打加威胁。”
从小到大，姜予安那套说辞她倒背如流。
无非就是“这丫头从小娇生惯养，你得顺着她”之类的。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姜予安躺在病床上，推着金丝眼镜放狠话的模样。
“算威胁吧。”霍砺语气很淡，听不出一丝恼意。
“那你没怼回去？”
“没。”
姜虞乐了。
这可不像是霍砺的行事作风。
想当初在万达地下车库，这男人看姜予安的眼神，可是能直接射出刀子来。
“怎么突然转性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搭在扶手箱上的右臂。
“霍总的脾气去哪了？”
霍砺反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把玩。
“你哥说得对。”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了点莫名的郑重，“你以前受过委屈，以后跟着我，一点都不能有。”
姜虞指尖蜷了下。
男人的掌心很热，那层薄茧刮擦着她的指腹。
有些痒。
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他握着。
“其实……也没受多少委屈啦。”她嘟囔了一句。
小光球在脑子里适时跳出来。
【宿主，别装了。姜建明那个老登以前怎么拿规矩压你的，你忘啦？也就是姜予安替你扛了不少。现在换霍总接棒，这叫交接仪式圆满完成！】
姜虞在心里回了句：“闭嘴，就你话多。”
迈巴赫开进西山别墅。
车刚停稳，先一步下车的是霍砺，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姜虞刚伸出一条腿，人就腾空了。
“哎！”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
霍砺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屋里走。
“地滑。”
“哪里滑了，今天又没下雪。”
姜虞气结，这男人就是找借口占便宜。
霍砺把人放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姜虞刚想挪远点，男人双手一撑，直接将她圈在沙发靠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说正事。”霍砺盯着她。
“什……什么正事？”姜虞被他看得发毛。
霍砺直起身，顺手把茶几上那叠京市各大画廊寄来的邀请函拿过来，扔在沙发上。
“实习的事。”他在她身边坐下，长腿舒展，“想好去哪家了没？”
一提到这个，姜虞来精神了。
她拿起邀请函，像洗牌一样在手里摊开。
“我现在可是A大百年校庆的功臣，王远之老师亲自夸过。这些画廊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霍砺扫了一眼那些花里胡哨的信封。
“这些都不用看。”
“为什么？”
霍砺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开口。
“霍氏旗下刚在市中心盘了一栋楼，准备把霍氏美术馆迁过来。我已经让人把副馆长的办公室给你腾出来了。”
姜虞愣了足足三秒。
“副馆长？”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嗯。”霍砺点头。
“整个团队随你挑，预算不设上限。你想要什么画，我就让人去拍。”
霸气，多金，壕无人性。
小光球在脑子里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宿主！躺平了躺平了！这不就是霸总文的终极配置吗？带薪休假，花老公的钱搞自己的事业。答应他！立刻答应他！】
姜虞抬手把那些邀请函往茶几上一拍。
“不去。”
小光球的尖叫戛然而止。
霍砺也挑了下眉。
“怎么？”
“我是去实习，去学东西，去攒经验的。”姜虞义正言辞，
“我去霍氏美术馆当副馆长？那些底下人是会把我当领导供着，还是会把我当‘霍总未婚妻’供着？”
霍砺不解。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我能给你铺好最平的路，你不用去跟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磨嘴皮子。”
“因为我要靠自己。”
姜虞转过身，正对着他，神色认真。
“我想试试，抛开这些背景，姜虞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客厅里很安静。
霍砺看着眼前这张明艳的小脸。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灼人眼球。
他喉结滚了滚。
这种不依附任何人的生命力，才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
“行。”
霍砺妥协了，身子往后一靠，“不去霍氏。那你选了哪家？”
姜虞从那堆信封底下，抽出一份黑白配色的极简邀请函。
“梵音画廊。”
霍砺扫了一眼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哪家？”
京市顶尖的几家画廊，他都有印象，唯独这家听着耳生。
“新开的。”
姜虞兴致勃勃的介绍，
“老板是个刚回国的海归。规模不大，但策展理念非常先锋。
我看了他们之前的两个小展，动线和概念都做得绝了。
我投了简历，他们老板直接回复我，说明天去面试。”
“新开的？”霍砺抓住重点，“规模不大？”
这种听起来就像随时会倒闭的草台班子，他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过去。
“霍砺！”姜虞察觉到他想反驳，一把拽住他的领带，拉向自己。
她刻意放软了声音，拿捏着那股子娇滴滴的劲儿。
“就去这家嘛。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刚才可是说我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现在连个实习单位都不让我选，你是不是骗我的？”
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霍砺最吃她这一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提近。
“去可以。但要是敢受气……”
“我辞职！绝对不忍！”姜虞保证的比谁都快。
霍砺没再说话，低头堵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夜色深了。
另一边。
厉北辰刚洗完澡，准备上号打游戏。
手机屏幕亮了。
【查一下京市梵音画廊。老板背景，资金链，员工底细，连门口保安查证。十分钟后要结果。】
厉北辰一句国骂卡在喉咙里。
他这苦命特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