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掌柜带他们看的第一处院子在府学后街。
走过几条窄巷子，推开一扇木门，是个一进的独院，两间正房带个偏厢。
罗掌柜指着四周道：“这院子离府学近，江老爷每日去听中书授课，几步就到了。一个月租金二两银子。”
江子洲四下转了转，皱眉挑剔。
“墙头太矮，隔壁种的槐树，树枝都伸过来了，肯定招虫子。且巷子口有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吵得人脑仁疼，怎么温书？”
说罢瞧了眼苏青青，“你觉得不错？”
苏青青有点心虚。
“我来的时候这铁铺没开门，这敲起来是有点吵……”
“你应该多观察啊，这院墙太矮，不安全，这屋也潮，墙角都长青苔了……”
苏青青听他念叨上了，不耐烦地抬手。
“这不是还没定吗，让你来看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把关的吗？”
说着觉得委屈。
她紧赶慢赶，半个时辰看了五套房子，就是想着自己初选两套，他回来了，可以少费点功夫。
结果这个家伙一点不领情，来了就埋怨。
苏青青竖起眉毛，板紧小脸，瞪他一眼。
“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挑刺。”
江子洲也急了，提高声音。
“你没瞧见院墙这么矮，你一个人在屋里，隔壁翻个人过来你都不知道……”
罗掌柜赶紧道：“江老爷，不至于不至于，这边都是读书人，怎么会翻墙。”
苏青青指着罗掌柜：“你看，人家罗掌柜都说不会！”
江子洲却是一挺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能避免，那当然得……”
他话还没完，苏青青已经抬脚往外走。
“看不上就算了啊，又没说租了，叽叽咕咕个没完。”
江子洲忙追上去，不满地指责。
“你这人，什么态度嘛！一点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才说了两句就翻脸……”
罗掌柜在后面瞠目结舌。
初见时，这位小娘子温柔秀美，江老爷丰神俊朗，两人站在一起，真可谓郎才女貌，天作的一对，地配得一双，说声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怎么也想不到，才几句话，两人就吵起来了，还谁都不让谁！
他生怕两人闹僵，忙上前打圆场。
“江老爷，江夫人，不妨事，咱们去瞧瞧第二处，准保让你们满意。”
苏青青瞪了江子洲一眼：“看到没有，还有第二处没瞧呢，这一处不满意，罗掌柜那还有，你自己一处处瞧去。”
江子洲点点头：“当然得去瞧。”
苏青青一边往前走，一边道：“那里挺好的，就是有点远，你去上学，要多花点时间。”
江子洲却是不在意：“远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得安全，安全第一。”
”那你肯定满意。我跟你说啊，那里很幽静，院子里有井，用水方便……“
苏青青便介绍起来。
江子洲跟在她身边，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
两人商商量量的，哪像是刚吵过架！
罗掌柜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两口的相处方式，和旁人不一样。
说吵就吵，说好就好，翻脸比翻书还快！
罗掌柜感叹一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去了第二处院子。
这处院子在桂花巷。
离府学又远了两条街。
院子宽敞平整，角落如苏青青所说，确实有一口水井，井台边还搭了个葡萄架。
苏青青拉着江子洲去看那口井。
“看，这水多清凉，我刚才尝了尝，有股子甜味，买个西瓜什么的湃在里面，准保不错。”
她瞟了眼罗掌柜，见他不注意，压低声音又说了句，“和冰箱差不多。”
江子洲打量了下。
这井有些年头了。
青石井台上长了层青苔，看着就清凉。
“不错。”江子洲简短地夸了句。
“江老爷，您来看这房子满意不？”
罗掌柜站在正房前，招呼江子洲洲。
正房有三间，坐北朝南，采光充足，宽敞明亮。
东西各有两间厢房，后面还带个灶间和柴房。
屋里的家具有八成新，很齐全，可以拎包入住。
苏青青摸着客房的床，满意得很，压低声音嘀咕：”总算不用挤一间屋了。“
江子洲没有答话，退出屋子，又特意看了眼院墙。
又高又厚，除非有轻功，要不然没那么容易翻过来。
不错，很安全。
江子洲回头问罗掌柜。
“租金多少？”
罗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这房子新，房东报价一个月三两银子。“
他说到这，向江子洲提建议。
“这院子东家还想卖，开价也不高，只要三百两。江老爷，您是秀才，买房契税减半，能省下好几两银子呢，比租房划算多了！您看看，要不就干脆买下来？”
江子洲笑道：“买房就不必了，先租着吧，不着急。”
罗掌柜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
“瞧我这脑子！八月就是秋闱，以江老爷这连中三元的学问，考个举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还能中解元！到时候肯定要进京赶考，做京官的，哪用得着在咱们这小小的永宁府买房置地？”
江子洲但笑不语。
苏青青接话道：“承掌柜的吉言。这院子我们定下了，先租半年。”
罗掌柜喜笑颜开道：“江老爷和夫人爽快，小人这就回去拟契书！”
三人回到牙行，罗掌柜便开始算账。
“江老爷，江夫人，按照咱们永宁府的规矩，租房是押一交三。这院子一月三两，三个月租金便是九两，加上三两押金，一共十二两。”
罗掌柜拨弄了一下算盘，接着道：“至于咱们牙行的牙钱，按例是收半个月租金，也就是一两半。但这回不同，江老爷是咱们的新科案首，来咱们牙行，这叫蓬荜生辉。这牙钱小人做主，给二位免了，权当是小人沾沾文曲星的喜气！要是二位没有异议，我这就写契书了？”
这就省了一两半？
秀才的名头真好使啊！
江子表现得很淡定，微一颔首。
”行。“
罗掌柜麻利地写好契书，江子洲确认无误，在上面签了名，看向苏青青。
苏青青心领神会，从贴身的衣襟暗袋里掏出一张十两银票，又从腰间的荷包摸出两个一两左右的碎银，并一百文铜钱，一并放在桌上。
“罗掌柜，辛苦你跑前跑后半天，这一百文你拿去喝茶。”
罗掌柜心里十分受用。
这小娘子会办事！
他把银钱收好，拱手笑道：“小人厚颜收下了，以后这院子要是哪里漏了坏了，您只管来牙行找我！”
说着，在契书上盖了牙行的红印，将其中一份契书连同两把黄铜钥匙双手奉上。
“恭喜江老爷、江夫人乔迁之喜！这院子收拾得干净，随时能住进去！”
苏青青接过钥匙摇了摇，嘴角翘了起来。
两人走出牙行大门，苏青青冲江子洲弯眼一笑。
“江案首，回客栈拿行李，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