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洲和苏青青刚回到客栈,掌柜便迎过来,恭恭敬敬递上一张烫金帖子。
“江老爷,我家老爷想请二位过府一叙,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你家老爷?
不就是沈云朗他爸,永宁府首富沈培吗?
他要见我?
江子洲接过帖子看了眼,马上明白了。
估计是沈培知道他中了案首,想见见他,顺便看他值不值得让沈家投资。
他看向苏青青,见她正大睁双眼,懵里懵懂的,好似没明白,便低声问。
“怎么样,沈公子他爸有请,你想不想去?”
苏青青确实挺好奇的。
沈家是永宁府第一世家,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样,会不会跟现代的公园一样大,一样漂亮?
她眼珠乌溜溜转了转,老实承认。
“想,想去长点见识。”
江子洲扭头对掌柜道:“劳烦掌柜回话,我们稍作收拾,即刻就去。”
掌柜连声应了,吩咐伙计去外面给车夫传话。
两人回了屋,苏青青扯起袖子闻了闻。
“走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我得换件衣裳,洗把脸才行。”
江子洲也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还好,没有汗味啊。
”我自清凉无汗,不用换,你去换吧,我等你。“
说罢坐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这都要臭屁一下?
苏青青鄙视地斜他一眼,招呼小二送来热水。
简单擦洗过后,她从包袱里拿出前两天才做好的新衣裳,躲在屏风后换好,走出来问江子洲。
“瞧瞧,这身行不行?”
江子洲望了过去。
苏青青穿了件豆绿色的细棉布上衫,底下是条浅杏色长裙。
料子算不上好,却裁剪合身,衬得她身形纤细,亭亭玉立。
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足,她的小脸越发雪白娇嫩,双颊透出点粉色。
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随云髻,髻上插了支蝴蝶戏花的银簪。
那簪子是江子洲府试后在府城给她买的,小巧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闪着细碎的光。
这身打扮,虽然简单朴素,却说不出的清爽干净。
江子洲喉结滚了滚,面上却依旧淡淡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食指做了个手势。
“转一圈我看看。”
苏青青依言转了一圈,做了行礼的姿势。
“江案首,如何?”
“还行。”
江子洲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半晌,言简意赅地下了评语。
苏青青摸了摸脸。
“要不要涂点胭脂擦点粉?就这么素着脸去,会不会让人觉得不懂礼数?”
江子洲摇摇头。
“不用。刻意打扮,反倒落了下乘,就这样挺好。”
苏青青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再说她也没有置办胭脂水粉,真要打扮,还得去买,不现实。
胭脂水粉可以不买,这礼物却是得准备吧?
江子洲在这一点有了计较。
“待会儿路过茶坊,买盒茶叶就是了。”
苏青青不太满意。
“光是茶叶普通了点,没有诚意,这两天没事,我绣了幅‘喜上梅梢’的插屏,用来送给长辈还挺合适。”
她说着,走到行李旁,捧出个用细布包裹好的平整物件。
解开细布,里面是一面约莫一尺见方的精美案头小插屏。
底座是上好红木,雕着古朴的回字纹,嵌着那幅月白色素面杭绸的绣品,雅致非常。
苏青青摸着红木光洁的边缘,不舍地向江子洲解释。
“这插屏前两日刚装嵌好,本打算搬了新家,摆在你的书案上,你瞧瞧行不行?”
江子洲仔细一看,眼神顿时被吸引住了。
这“喜上梅梢”的图样,与寻常不太相同。
梅花枝干苍劲有力,朵朵白梅开得清冷孤绝,一只喜鹊停在枝头,正引颈回望。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隐隐透着淡淡梅香。
绣屏的右下角,用青色丝线绣了一首小诗:
空庭几树花,孤傲立冬霜。
远望疑琼玉,朔风送清芳。
传统的喜上梅梢多用红梅,但在文人雅士眼里难免落俗。
这幅绣品以清冷的白梅风骨,托住了喜鹊的俗世喜气,雅俗共赏,意境绝佳。
对于沈家这种底蕴深厚、自诩风雅的世家大族来说,这件兼具匠心与文人气息的绣品,绝对比那些用银子砸出来的俗物要合适得多。
而且那首诗,正是江子洲所做。
这插屏江子洲很喜欢,拿出去送人,有点不舍了。
可除了这个,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礼物。
他沉吟道:“我这首诗拿出去,会不会有点幼稚?”
苏青青白了他一眼。
当初练试帖诗时,让他以“梅”为题写一首,他抓耳挠腮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凑出这四句。
当时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觉得可以千古流芳,这会儿倒自谦了?
苏青青懒得戳穿他,只道:“还行,和这副画挺配的,挺有意境,就这么着吧。”
一听这话,江子洲又不满意了。
他拿起插屏,仔细端详,大言不惭。
“好诗好梅,相得益彰,堪称极品。行,就送这个。”
苏青青瞧着他前一秒心虚、后一秒自得的模样,简直无语。
不过她早习惯了,没理他,走到镜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便算是准备妥当。
“行了,包好,出发吧。”
两人出了客栈,上了沈家那辆宽敞的青篷马车。
车夫一扬鞭,马车便平稳地向着城东驶去。
那里是永宁府的富人区,宅院深深,非富即贵。
马车行至一半,江子洲对车夫道:“师傅,劳驾,前面路口若有茶坊,还请停一停。”
车夫答应一声,很快便在一家名为“清心茶坊”的铺子前停下。
江子洲下了车,不多时提着一个用青色油纸包好的长方盒子回来。
“买的什么?”苏青青好奇地问。
“雨前云雾茶。”江子洲道,“算不上顶尖名贵,但胜在清新雅致,是文人清谈时爱喝的。送给沈家,既不显得咱们刻意攀附,又不至于失礼。”
苏青青听他说得有理,便把茶盒与插屏放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这家伙办起正事来,还挺靠谱。
马车又行了一刻钟,拐进一条极为幽静的巷子,最终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
朱漆大门上悬着“沈府”二字的黑漆金字匾额,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
寻常人家的马车到了这里都得停在门外,沈家的车夫却是轻车熟路,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大门。
穿过长长的甬道,马车在一处垂花门前停下。
两人刚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笑着迎了出来。
“贤弟!恭喜,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