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韩省的邀请

破费升天 硬核观众

韩省通过周俭传话的时候。

陆江流正在后院给橘猫梳毛。

猫躺在他腿上。

四仰八叉。

尾巴搭在他手肘上。

一副“你轻点不然我咬你”的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周俭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韩省要见你。单独。他说你知道为什么。”

陆江流的手没停。

他把猫尾巴上最后一个毛结梳开。

猫翻了个身。

用屁股对着他。

开始检查刚被梳过的那片毛有没有被偷工减料。

“韩省要见我。”

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

林小禾从厂房门口探出头。

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

她正在调试俭偶模拟器的备用电源接口。

听到这句话。

螺丝刀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停住了。

“单独?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可能都有。”

“你答应他了?”

“还没回。”

“那别回。”

林小禾走出来。

在石凳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间隙漏下来。

在她白发上投出一片晃动不定的光斑。

“他刚在理事会输了一局。”

“纪容当庭释放。”

“录音的事他还没查清楚来源。”

“他现在找你,不是要谈,是要翻盘。”

“翻盘需要筹码。”

“他手里还有俭偶,那是他的底牌。”

陆江流把梳子上的猫毛摘干净。

扔进垃圾桶。

“但他叫我单独去。”

“说明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

林小禾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简俭不在。”

“纪小瓷也说了可能是陷阱。”

“你一个人去,万一他翻脸——”

“他跟我同源。”

陆江流站起来。

把猫从石桌上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

“他是徐省的后代。”

“我也是。”

“我们共享同一个曾外祖母。”

“他不会杀我——不是因为他不想。”

“是因为他杀不了。”

“徐省的血脉不允许后代之间互相断绝。”

林小禾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不是因为没道理。

是因为陆江流一旦用那种“我已经算过了”的语气说话。

就说明他已经把所有的变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

总坛顶层的办公室比陆江流想象的小。

没有落地窗。

没有红木家具。

没有气派的装潢。

一张旧办公桌。

两把木椅。

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画的是竹子。

笔法很老。

像是民国时期的作品。

墙角有一台落地扇。

扇叶上落了一层灰。

像是很久没开过了。

韩省坐在办公桌后面。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右手袖口空荡荡地垂着。

他没有起身。

没有寒暄。

甚至连“坐”字都没说。

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陆江流坐下。

椅子比看起来硬。

坐垫薄得像是被坐穿了一层。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旧办公桌。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文件。

没有笔。

没有水杯。

干净得像刚被擦过三遍。

韩省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

每个字都精确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校对过三遍的稿子。

“你是徐省的后代。”

“我也是。”

“我们是同族。”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

双手搭在扶手上。

“你查到了?”

“不需要查。”

“我早就知道。”

韩省的左手放在桌面上。

五指展开。

像是刚刚松开什么东西。

“我加入平衡会的第一天。”

“他们就告诉了我这件事。”

“他们说——‘你体内流着徐省的血。’”

“‘你是他的继承者之一。’”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还有另一个继承者?”

“没有。”

“但他们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韩省的目光落在陆江流脸上。

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绑定了你。”

“系统绑定谁,谁就是‘主支’——血脉浓度最高的一支。”

“我是分支。”

陆江流没有接话。

他在等韩省把话说完。

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

他铺垫的每一句都是在为最后一句铺路。

韩省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

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所以我不会再杀你。”

“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杀了你也解决不了问题。”

“徐省的血脉不会因为主支死亡就消失。”

“它会自动寻找下一个浓度最高的分支——也就是我。”

“到时候我不仅要做自己的事。”

“还要继承你留下的那部分负担。”

“你不想继承那部分负担。”

“不想。”

韩省的语气依然平稳。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

左手的拇指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

“我已经被徐省的意识侵蚀了太多年。”

“每过一天,我自己的部分就少一点。”

“如果我再继承你那部分。”

“我就彻底不存在了——我会变成徐省的容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落地扇的扇叶在墙角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

陆江流看着韩省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是空的。

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空洞正在变薄。

“所以你叫我过来。”

“不是为了谈判。”

“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韩省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总坛后院的停车场。

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白。

“俭偶必须完成。”

“因为俭偶完成后,徐省的意识就会从我这里转移到俭偶体内。”

“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自由了去干什么?”

韩省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排被晒得发白的停车位。

看了很久。

久到陆江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

“去疗养院。”

“看我妹妹。”

陆江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韩省有一个妹妹。

高位截瘫。

在疗养院里躺了快三十年。

他每个月去看她一次。

风雨无阻。

从不间断。

这件事陆江流早就查到了——林小禾从灰市渠道挖出来的信息。

确认了江雪就是陈雪。

陈雪就是韩省的亲妹妹。

但听到韩省亲口说出来。

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妹妹知道你做的事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哥每个月会来一次。”

“带一盒她爱吃的绿豆糕。”

韩省转过身来。

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

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她不知道俭偶。”

“不知道平衡会。”

“不知道徐省。”

“她只需要知道她哥还活着。”

“还在来。”

“那你做完俭偶之后,打算怎么跟她解释?”

“不解释。”

“解释是给需要被理解的人准备的。”

“她不需要理解我。”

“她只需要我在。”

韩省走回办公桌后面。

重新坐下。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不是疲惫。

是某种接近于“已经说了太多话”的松弛。

“你帮我完成俭偶。”

“我帮你做任何事。”

陆江流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任何事?”

“任何事。”

韩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左手的拇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比刚才更快。

“包括把B区的钥匙给你。”

“包括告诉你平衡会的全部节点位置。”

“包括——让徐省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光从他肩头斜照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条。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

微凉。

沉实。

他站起来。

“我考虑三天。”

韩省没有起身送客。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左手平放在桌面上。

五指展开。

像刚刚松开什么东西。

“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

“我会在完全消失之前把俭偶引爆。”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不到。”

陆江流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你刚才说‘任何事’——包括让你妹妹从疗养院里出来吗?”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韩省的声音传来。

比之前更轻。

“……她出不来。”

“她已经在里面躺了快三十年了。”

“出来对她来说不是自由。”

“是另一种牢笼。”

陆江流推开门。

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比办公室冷。

吹得他外套下摆翻了一下。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那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时停了一步。

画上的竹子被画得极瘦。

每一节都像是用力过猛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

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他确实不想成为徐省。”

“他在求救。”

林小禾的回复来得很快。

“那你打算救他吗?”

陆江流看着那行字。

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正在下降。

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依次跳动。

他靠在电梯壁上。

手指隔着布料触到了口袋里那枚铜钥匙的边缘。

微凉。

沉实。

韩省在求救。

但他用的方式是威胁。

他在说“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带着俭偶一起消失”。

这不是谈判。

这是最后通牒。

但陆江流知道。

韩省说出“自由”这个词的时候。

他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那个人从来没有用过“自由”这个词。

他说的永远是“完成”、“执行”、“推进”。

今天他说了“自由”。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陆江流走出来。

阳光从总坛大厅的玻璃门涌进来。

落在他肩头。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站在那里。

把韩省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她出不来。”

“出来对她来说不是自由。”

“是另一种牢笼。”

他想起简俭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牢笼是别人造的。”

“有些牢笼是自己造的。”

韩省造了一座牢笼给自己。

又造了一座牢笼给他妹妹。

他在等一个人来把门打开。

但那个人不能是他自己——因为他已经在那座牢笼里待了太久。

已经分不清门在哪边了。

陆江流走出总坛大门。

阳光晒得他眯了一下眼。

远处,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正驶出停车场。

车窗贴着深色膜。

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那是韩省的车——他刚刚离开。

可能是去疗养院。

也可能是去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把最后那点“自己”的部分藏得更深一些。

陆江流站在台阶上。

掏出手机。

给简俭发了一条消息。

“韩省说,俭偶完成之后徐省就会从他体内转移出来。”

“他在用俭偶换自由。”

回复隔了大约两分钟才来。

简俭只回了两个字。

“信吗?”

陆江流看着那两个字。

又看了看远处那辆正在驶远的灰色轿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下了台阶。

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

但他没有加快脚步。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用威胁来求救。

那应该先回应威胁。

还是先回应求救。

答案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

三天之内他得做出选择。

而那个选择。

可能会决定韩省还能不能继续去看他妹妹。

也可能会决定他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站在阳光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