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韩省的弱点

破费升天 硬核观众

陆江流站在总坛门口。

午后的阳光把台阶晒得发烫。

刚才那番对话在他脑子里滚了两遍。

他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细节。

韩省说"半年,最多半年"的时候,尾音是平的。

不是陈述句的笃定,也不是疑问句的试探。

而是一种他自己也不敢确认的估算。

他在向自己确认那个时间线。

像一个没带尺子的人用手掌估量墙壁的宽度。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他说半年。他在害怕。"

发完才意识到收件人填的是"简俭"。

但简俭在山里,信号时断时续。

他正要把消息撤回,屏幕却显示"已送达"。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怕什么?"

"怕自己消失。"

简俭没有再回。

但"已读"两个字亮着。

像一盏没关的灯。

陆江流走下台阶,穿过广场。

拐进通往厂房的巷子。

路过那家早餐摊时,老板正在收摊。

剩了两根油条用塑料袋装着放在台面上。

他停下来扫了五块钱。

系统震了一下,败家值+0.001。

数字小得可笑。

但他需要保持"消费"这个动作本身在运行。

系统有时候只看你有没有花。

不在乎你花了多少。

走进厂房时,林小禾正蹲在俭偶的模拟器旁边调试参数。

听到门响,她没抬头:"他找你干什么?"

"求救。"

林小禾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螺丝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韩省?求救?"

"他说他不想成为徐省。"

陆江流把油条放在桌上,掰了一截递给林小禾。

"他说他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意识碎片了。"

"半年,最多半年,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林小禾接过去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那他找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他想让我帮他完成俭偶。"

"完成之后徐省从韩省体内转移到俭偶里。"

"韩省就自由了。"

"代价是徐省有了实体。"

"对。"

"那你打算帮他吗?"

陆江流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掰了一截油条咬了一口。

凉的,油已经凝了。

嚼起来有些韧。

"他说如果我不答应。"

"他会在完全消失之前把俭偶引爆。"

"到时候所有人什么都得不到。"

林小禾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他是在威胁你。"

"他是在用威胁的方式求救。"

"这两件事不矛盾。"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台上那只橘猫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爪子搭在窗沿边缘。

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的事真复杂"。

林小禾把那截油条吃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考虑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要么帮他。"

"要么看着他炸掉俭偶。"

"然后徐省继续留在他体内。"

"直到把他彻底吃掉。"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她拿起板擦,把"俭偶"旁边的问号擦掉了。

换成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条横线。

暂停。

"你打算这三天干什么?"

"查清楚一件事。"

陆江流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在圆圈旁边写了四个字:"徐省进度。"

"他在韩省体内占据了''一半''的意识。"

"这是韩省自己说的。"

"但''一半''是怎么算的?"

"是按时间?按意识活跃度?"

"还是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指标?"

他放下笔。

"如果我能找到那个指标。"

"我就能知道他说的''半年''到底是真是假。"

林小禾已经坐回电脑前面了。

"韩省的体检报告还在我的文件夹里。"

"我再跑一遍。"

"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数据。"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陆江流站在白板前。

看着那四个字慢慢被日光灯照干墨迹。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

走到他脚边蹲下。

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

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你说,"他低头对猫说。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正在被吃掉。"

"他还能保持多久的冷静?"

猫没有回答。

它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

闭上了眼睛。

林小禾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

"找到了。"

"他过去三年的体检记录里有一项。"

"神经信号稳定性指数。"

"每年下降大约百分之十二。"

"如果按这个速度,三年后归零。"

"但最近半年的下降速度加快了。"

"达到了百分之十八。"

"也就是说,他说的''半年''是基于最近的速度推算的。"

"如果速度继续加快,他可能连半年都撑不到。"

"对。"

陆江流把猫放回窗台上。

走回桌边坐下。

"所以他不是在夸大其词。"

"他是真的在倒计时。"

林小禾转过椅子面对他。

"那你会帮他吗?"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帮他,等于放徐省出来。"

"不帮他,韩省消失,徐省占据他的身体。"

"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能谈判的对手。"

"是一个四百年的穿越者。"

"带着全部记忆和一套完整的意识形态。"

"坐在省者联盟总坛的办公室里。"

"那你选哪个?"

"我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是什么?"

"让韩省活下来。"

"让徐省消失。"

"怎么让徐省消失?"

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口那棵梧桐树正在抽新芽。

午后的阳光从叶子间隙漏下来。

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晃动不定的光斑。

"徐省的意识碎片不是''活''在韩省体内的。"

"它是被''存放''在那里的。"

"存放的东西可以被转移。"

"也可以被删除。"

"如果能找到删除的方法——"

"你就等于杀了一个四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

陆江流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

感觉到口袋里的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

微凉、沉实。

当天晚上,陆江流一个人坐在厂房后院的石凳上。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只露出一线银白色的边缘。

橘猫蹲在他旁边的石桌上。

尾巴搭在桌沿。

正在用一种"你今晚怎么还不睡"的表情看着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没有署名。

但他认出了那串数字。

韩省的私人号码。

"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

"我会在完全消失之前把俭偶引爆。"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不到。"

陆江流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来走进厂房。

林小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键盘压在她的手臂下面。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张神经信号稳定性指数的折线图。

那条线正在以越来越陡的角度向下倾斜。

他走过去,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

然后他关了灯,坐在黑暗中。

系统在屏幕角落弹出一条灰字:

"败家值余额:0.3。"

"建议宿主尽快进行非必要消费。"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橘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

呼噜声均匀而稳定。

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低沉而持续。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来决定。

是帮一个正在被吞噬的人完成他的计划。

还是找到另一种方式。

让那个四百年前的意识彻底消失。

而无论选哪个,代价都不会小。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省说"我不想成为徐省"的时候。

用的是"不想"这个词。

一个被徐省侵蚀了一半意识的人。

还能说出"不想"。

说明他至少还有一半是自己。

而那一半,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求救。

陆江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就先救那一半。"他低声说。

橘猫在窗台上动了一下耳朵。

没睁眼。

呼噜声继续响着。

均匀而稳定。

(第一百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