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整。
四象聚灵阵的光罩微微一颤,像水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阿尘猛地睁开眼,掌心的守真剪烙印银光一闪——有人触碰了护阵的外围边缘。
"来了。"
他起身,走到营盘入口。晨雾中,西面荒地的地平线上,十二个血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袍服,胸前绣着滴血骷髅的标记,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脚下的荒草就枯死一片——那是血煞功法散出的煞气,连凡草都承受不住。
十二人呈扇形散开,最前面三个手里举着血色小旗,旗面上的煞气连成一片,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正缓缓朝着护阵的光罩压下来。网所未至,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在十二人身后十步远,站着一个身穿深红血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却透着一股阴鸷的煞气,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的血色弯刀,刀鞘上缠着一圈圈发黑的人皮——那是被他吸干精血的人皮。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猎杀。
"血煞门内门弟子,血厉。"阿尘低声道。他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筑基后期,比阴九强了不止一筹。而且此人身上带着一种久经杀戮的煞意,不是阴九那种半吊子散修能比的。
叶辰和苏清漪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十二个外门弟子,结的是''血煞合击阵''。"叶辰左眼的归墟螺旋缓缓转动,把对方的阵法结构看得一清二楚,"三人持阵旗为引,六人分两翼输出煞气,剩下三人压阵。标准的二流宗门战阵,没什么新意。"
"那血厉是筑基后期,交给我。"叶辰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剩下那十二个杂鱼,老娘一个斧头能砍翻六个。"苏清漪裂宇斧往地上一顿,帝炎在斧刃上跳了跳,"阿尘你负责净化煞气,别让这帮畜生污染了咱们的灵田。"
"阿虎!石锁!"叶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两道身影从铁木屋后面窜出来,阿虎手里握着那把暗青色的飞剑,石锁的铁剑已经出鞘,胸口的伤疤印记亮得像颗小太阳。
"你们两个,守在灵田两侧。有漏网的杂鱼冲过来,直接砍。别冲太远,就在阵法范围内打。"叶辰吩咐完,又看向老秦,"老秦叔,你守着丹炉那边,别让血煞气污染了丹药。"
"放心!"老秦举起那把玄铁铁锄,锄刃上泛着冷光,"谁敢碰俺的锅,俺一锄头刨他祖坟!"
小泡泡和小汐已经被柳娘带进了最里面的铁木屋,门关得死死的。但阿尘能感觉到,布娃娃里的粉色光晕正在缓缓扩散,像一层看不见的暖膜,贴着铁木屋的内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煞气渗透。
"阵开。"
叶辰双手结印,四象聚灵阵的光罩猛地向外扩张了一丈。四根阵旗上的灵石同时亮起,灵气化作四道水缸粗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旋转着,把方圆八十丈内的天地灵气全部调动起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血煞阵的暗红网压下来,和灵气漩涡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血煞之气被漩涡中的纯净灵气不断消磨,像热油里滴进了水,炸起一片片血雾。
"区区四象阵,也敢挡我血煞门?"血厉冷笑一声,腰间的血色弯刀自动出鞘,化作一道血虹,朝着光罩最薄弱的东南角狠狠斩去。
"嗤——"
血虹劈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但没破。四根阵旗同时亮起,灵气漩涡猛地一缩,把血虹的力道卸掉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被东南角的铁木桩生生扛住——那根铁木是阿尘用守真剪梳理过地气的,木质比普通铁木坚韧了三倍不止,虽然被劈出一道深痕,但没断。
"该我们了。"苏清漪冷笑一声,裂宇斧带着帝炎,直接从营盘里冲了出去。光罩对她没有阻碍——叶辰早就给她留了通道。
她一跃而起,斧刃上的帝炎像一颗小型太阳,从半空中朝着血煞阵的阵眼位置——那三个举旗的弟子——狠狠劈下。
"赤炎·开山!"
斧刃落地,赤金色的火浪呈扇形炸开,三个持旗弟子首当其冲。他们慌忙催动血煞气抵挡,但帝炎的温度太高了,血煞气像雪一样融化。其中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帝炎扫中,瞬间烧成了焦炭,惨叫着倒地打滚。
另外两个旗手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阵旗就往两边跑。阵旗一丢,血煞阵的网瞬间散了一半。
"哪里跑!"阿虎和石锁从两侧冲了出来。阿虎的飞剑带着火球术的余威,一剑刺穿了一个旗手的后心。石锁则更猛,铁剑上的锐金纹和伤疤印记共鸣,剑气暴涨三尺,一刀把另一个旗手的脑袋削了下来。
"好!"老秦在后面看得直拍大腿,"砍得好!给俺留两个!"
苏清漪一斧头劈翻了三个,余势不减,冲进了血煞弟子的人群里。裂宇斧在她手里像风车一样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两个人被砍翻。她的肉身强度远超筑基期,血煞弟子的刀剑砍在她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反倒是她的斧头,沾上谁谁就变成两截。
"筑基期的肉身……这女人是谁?!"血厉终于变了脸色。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有几个灵气的小营地,顶多有个筑基初期的强者坐镇。但眼前这个红衣女人,肉身强度简直像金丹期的体修!
他不敢再托大,双手猛地结印,血色弯刀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血影,从九个方向同时斩向苏清漪。
"血影九杀!"
苏清漪不躲不闪,裂宇斧横在胸前,帝炎在身前凝成一面赤金色的火盾。"铛铛铛"九声脆响,九道血影全部砍在火盾上,被帝炎硬生生烧成了虚无。血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血影分身和他的神识相连,分身被毁,他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该你了。"苏清漪一斧头劈散最后一道血影,抬手指了指血厉,"我家那位等你好久了。"
血厉一愣,随即感觉到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叶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就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血厉之前没看见。
"你……"血厉刚想后退,就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不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而是周围的空气——不,是整个空间的"道韵"——都在排斥他。他的灵力运转变得极其滞涩,像是齿轮里灌了沙子,每转动一分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
"归墟道域。"
叶辰左眼的归墟螺旋缓缓旋转,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片"无底深渊"。血厉身上的血煞之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毛孔里往外抽,化作一丝丝暗红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朝着叶辰左眼飞去。
"不!我的煞气!"血厉惊恐地发现,自己修炼了十几年的血煞功,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吸走"。他拼命催动功法抵抗,但越是抵抗,煞气流失得越快。
"你不是喜欢煞气吗?"叶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都给你。"
他左眼猛地一吸——
"轰!"
血厉体内的煞气像决堤的洪水,全部涌进了叶辰的归墟螺旋里。他的修为瞬间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筑基初期,又从筑基初期跌到了炼气期,最后"啪"地一声,丹田彻底碎裂,变成了一个废人。
"啊——!"血厉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引以为傲的血煞功被废,毕生修为化为乌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剩下的几个血煞弟子早就吓破了胆。领头的都成了废人,他们哪还敢打?丢下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往西面逃去。苏清漪追上去砍翻了两个跑得慢的,剩下的跑远了,她也没追——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比全杀了更有用。
阿尘全程在净化残余的血煞之气。守真剪的银光像一张大网,把战场上飘散的血煞气全部兜住,然后一点一点地剪碎、净化。净化后的煞气变成了最纯净的灵气,被四象聚灵阵重新吸收,反而让阵法的灵气浓度又高了一丝。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十二个血煞门弟子,死了七个,废了一个(血厉),跑了四个。守真宗这边,除了阿虎肩膀被划了一道小口子、石锁胳膊被擦破点皮之外,没有任何重伤。老秦的丹炉连个裂缝都没有。
"打扫战场。"叶辰收了道域,走到血厉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说。血煞门还有多少人在黑风岭?门主是什么修为?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魔道宗门?"
血厉像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眼神涣散。但当他听到"门主"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说?"苏清漪走过来,裂宇斧的斧刃贴在血厉的脖子上,帝炎的热气烤得他皮肤发烫,"老娘数到三。一——"
"我说!我说!"血厉崩溃了,"黑风岭只有我们一脉!门主……门主是金丹后期!手下有三个金丹长老,十二个内门弟子!附近……附近还有个''阴魂宗'',在黑风岭南边两百里,也是金丹级的势力!两家……两家偶尔会合作,但大多时候井水不犯河水!"
叶辰和苏清漪对视一眼。金丹后期——比他们预期的要强。但也不是不能应对。
"还有问题吗?"苏清漪斧刃又贴紧了一分。
"没……没了!我真的不知道了!"血厉哀嚎。
叶辰收回脚,转头看向阿尘:"废了他全身经脉,别让他有机会自爆。"
阿尘点头,守真剪虚影一闪,血厉的奇经八脉全部被剪断。这人从此连个凡夫都不如,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扔远点。"叶辰摆摆手,"让他爬回去给血煞门报信。"
苏清漪拎起血厉,像扔垃圾一样,把他往西面荒地的方向扔了出去。血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啪"地摔在三百步外的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午后,守真宗的营盘入口处,多了一块石碑。
石碑是从废墟里拖来的青溪宗旧物,两丈高,一丈宽,表面被阿尘用守真剪削得平整光滑。叶辰用归墟本源在石碑正面刻了三个大字——
守真宗
字是道韵凝成的,每一笔都带着归墟螺旋的道韵,远远看去,三个字像三只微微旋转的眼,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石碑背面,阿尘用守真剪刻了一行小字:
"有家的地方,便是根源。"
这是他从之前那段记忆里带出来的话。虽然"根源"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怪,但"有家的地方"这六个字,他觉得很对。
众人围在石碑前。老秦端着一大锅刚熬好的灵粟粥,香气飘得满营都是。阿虎和石锁把从血煞弟子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摊在地上:七把血煞刀、三瓶丹药、两百多块下品灵石、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黑色令牌。
"血煞刀都是凡铁掺了人血,品阶太低,留着当柴刀用。"苏清漪翻了翻那几把刀,嫌弃地扔到一边,"丹药倒是好东西——三瓶聚气丹,虽然带点血煞气,但阿尘净化一下就能用。"
灵石是最实在的。两百多块下品灵石,够四象聚灵阵的阵旗运转一个月不换石了。
"还有这个。"阿虎举起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血煞外门"四个小字,"这玩意儿应该能当身份牌用,以后要是混进血煞门地盘,说不定能冒充一下。"
叶辰接过令牌,左眼归墟螺旋转了转:"想法不错。不过不急——等我们实力够了,直接打上门去,用不着冒充。"
众人哄笑。
小泡泡和小汐从铁木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刚编好的花环。小泡泡把花环往石碑上一挂,奶声奶气地说:"守真宗……要像花一样,一直开着。"
小汐在旁边补充:"开得大大的!谁敢摘花瓣,就咬他!"
众人又笑。
叶辰看着眼前的一切,左眼的归墟螺旋缓缓平息。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蓝色的天空下,灵气在四象聚灵阵的笼罩下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守真宗,从今天起,正式立宗。"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秦舀了一碗粥,递到叶辰面前:"宗主,喝粥。"
叶辰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眶微微一热。他喝了一口,灵粟的香气和灵气的温润在口腔里化开,像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心里。
"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