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厉爬回黑风岭血煞门分舵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浑身是血，经脉尽断，丹田碎裂，连爬进山门的力气都是靠着求生的本能硬撑出来的。守门的弟子一开始没认出他——这滩烂泥一样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被魔兽啃剩下的残骸，直到他张嘴吐出几个字："快……禀报长老……守真宗……"

半个时辰后，血煞门分舵的正殿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三个金丹期的长老——血手人屠屠百城、白骨书生柳文渊、赤发鬼辛魁——全部到场。屠百城是血煞门三长老，金丹中期，一身血手神功杀人如麻；柳文渊是二长老，金丹初期，擅长白骨炼尸术，为人阴险狡诈；辛魁是大长老，金丹后期，和门主修为相当，是血煞门在黑风岭这一脉的实际掌权人。

"你说什么？十二个外门弟子，死了七个，废了一个，跑了四个？"屠百城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坐在主位上，血红色的袍袖无风自动，"血厉，你筑基后期的修为，带着血煞合击阵，被人废了丹田像条狗一样爬回来——你让老夫的脸往哪搁？"

血厉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长……长老恕命！对方有高手！那个红衣女人肉身强得离谱，还有个左眼带螺旋纹的年轻人，他……他能直接吸走我的血煞功！我的修为全被他吸干了！"

"吸走血煞功？"柳文渊冷笑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根白骨笛，"编。继续编。血煞功是门主亲自改良的魔功，煞气中带着''血魂禁制''，别说筑基期，就是金丹期也别想直接吸走。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

"真的！"血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左眼的螺旋纹一转，周围的空间都像无底洞一样，我的煞气根本控制不住，全往他眼里钻！而且……而且那个红衣女人，斧头上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灵火，是……是帝炎！"

殿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帝炎？"辛魁终于开口了。他坐在最上首，一头赤发像燃烧的火焰，脸上的横肉上布满刀疤，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透着凶光，"你确定是帝炎？不是普通的火系灵力？"

"千真万确！"血厉拼命点头，"那火焰是赤金色的，温度极高，我的血影分身碰一下就化了！"

辛魁沉默了很久。他缓缓站起身，金丹后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帝炎……左眼螺旋纹……"他一字一顿，"如果真是这两个人，那事情就大条了。"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面血色铜镜，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一道复杂的血符。铜镜亮起，镜面里浮现出三百里外守真宗营盘的景象——四根灵木阵旗高高竖立，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营盘中央那块新立的石碑上，"守真宗"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道韵。

"守真宗……"辛魁盯着石碑上的道韵，瞳孔微微一缩，"这三个字上的道韵……不是筑基期能刻出来的。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屠百城和柳文渊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对方是谁，"屠百城冷笑一声，"敢杀我血煞门的人，就得付出代价。大长老，让我带人去踏平那个破宗门。"

"不急。"辛魁摆摆手，"对方有帝炎和归墟道体，实力不明。贸然派人去，可能又是送菜。这样——明天一早，我和柳老二一起去。屠老三你留守山门。"

柳文渊阴恻恻地笑了："好。正好我的白骨大军也该活动活动了。"

守真宗这边，叶辰已经感知到了血煞门的动向。

不是靠什么探子，而是靠归墟螺旋对灵气波动的极致感知。当辛魁在铜镜里窥视守真宗的时候，叶辰的左眼微微一热——他"感觉"到了三百里外有一道金丹后期的神识扫过来，虽然只是一瞬就被护阵挡住了，但那股气息的强度和属性，他已经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金丹后期，至少两个，可能三个。"叶辰在营盘中央的空地上，把情况说给苏清漪和阿尘听，"明天一早，对方就会来。"

"两个金丹？"苏清漪挑了挑眉，裂宇斧在手里转了一圈，"正好。老娘还没跟金丹期的人打过呢，看看是我的斧头硬，还是他们的金丹硬。"

"不能硬拼。"叶辰摇头，"金丹期和筑基期是质变——金丹期的灵力已经液化，续航和爆发都不是筑基期能比的。而且对方是魔修，手段阴毒，不能按常理应对。"

他站起身，走到四象聚灵阵的四根阵旗旁边，从怀里掏出四块新的灵石——这次不是下品灵石，是从血煞弟子身上搜来的那两百多块里挑出来的，品质最好的四块中品灵石。

"昨晚我想了一夜，八卦镇魔阵的阵纹已经推演完了。"他把四块中品灵石分别嵌进四根阵旗顶端的凹槽里，"今天把另外四个阵眼补上，四象变八卦，护阵的防御力能再翻三倍。到时候，金丹期的攻击也能挡几轮。"

阿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布阵，我帮你找另外四个灵气节点。"

两人说干就干。

八卦镇魔阵需要八个阵眼，分别对应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四象聚灵阵已经占了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角，剩下的四个节点——正东、正南、正西、正北——需要重新找。

阿尘带着守真剪，沿着营盘外围走了一圈。他的烙印能感知到灵气的流向，找到灵气最旺、最适合做阵眼的位置。正东选在了一块天然的青石上，正南选在了灵田的灌溉水井边，正西选在了丹炉棚的西侧墙角，正北选在了石碑后面。

每个节点，叶辰都亲手刻下了一道八卦符纹——不是用灵力硬刻，而是用归墟本源在石头或土壤里"烙"进去的。每烙完一道符纹，那个位置的灵气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亮起来，和四象阵原有的四根阵旗产生共鸣。

八道符纹全部烙完的时候，整个营盘的地面微微一震。八道灵气光柱从八个节点同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八卦图案缓缓旋转，每一道卦象都对应着一种自然之力——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八卦图案和四象聚灵阵的光罩融合在一起，新的护阵——八卦镇魔阵，正式成型。

灵气浓度又提了一截。空气中的灵雾浓得几乎能看见水珠在流动。阿虎和石锁在阵法成型的一瞬间，丹田里的灵力同时一跳——他们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我要突破了。"阿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我也是。"石锁胸口的伤疤印记亮得发烫。

"去灵田里打坐。"叶辰点头，"阵法成型后灵气最浓，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两个年轻人立刻冲进灵田，找了个灵气最浓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周天吐纳法。灵气像潮水一样涌入他们的身体，丹田里的灵力种子在疯狂膨胀。

"老秦叔，你守着他们。"叶辰吩咐完，又看向苏清漪，"清漪姐，你带瘦猴和另外两个身手还行的，去营盘外围埋伏。对方来的时候，先让他们吃几记冷箭。"

"冷箭？"苏清漪眼睛一亮，"好主意。用啥箭？"

叶辰从怀里摸出几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铁箭——青溪宗当年演练武场遗落的，虽然没开锋，但箭杆笔直，射程够远。他咬破手指，在每根箭头上画了一道极小的火符——这是他用归墟本源改良过的"爆炎箭"，射中目标后会引爆，威力堪比筑基中期的火球术。

"每人五支，省着点用。"他把箭分给苏清漪，"打完了就撤，别恋战。"

苏清漪接过箭，咧嘴笑了："放心，老娘的斧头才是正菜，箭只是开胃小菜。"

傍晚，阿虎和石锁同时突破了。

两道灵气光柱从灵田里冲天而起，引动了八卦镇魔阵的八卦图案。乾卦和震卦同时亮了一瞬，两股天雷之力从天而降，不是劈向他们，而是像洗礼一样，从他们头顶灌入体内——这是八卦阵在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时，自动引动的"灵雷淬体"。

阿虎感觉自己的经脉被雷光洗了一遍，所有的杂质和淤堵全部被冲开。丹田里的灵力种子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从气态的灵力团，凝结成了一滴液态的灵液。

筑基初期。

石锁更猛。他的伤疤印记在雷光中彻底绽放，银光从胸口扩散到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被雷光淬炼了一遍。他丹田里的灵液比阿虎的浓了一倍不止，而且那道道痕石印记在突破的瞬间，居然和八卦阵的坤卦产生了共鸣——坤为地，厚德载物。他的灵力自带一种"韧性"，比同阶的筑基修士更难被击破。

"筑基了！"老秦激动得差点把粥锅打翻，"两个筑基！俺们守真宗也有筑基高手了！"

叶辰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从引气入体到筑基，正常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天。这当然有八卦阵和聚气丹的功劳，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年轻人的韧性和天赋。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金丹期的对手，筑基初期还是太嫩了。得再快点。"

他转身走向丹炉棚。三口丹炉里，还有一批聚气丹正在熬。他得赶在明天天亮前，再炼出一批来——阿虎和石锁突破后，丹田里的灵液需要持续补充，才能快速巩固境界。而其他人——柳娘、瘦猴、老秦——也需要更多的丹药来加速修炼。

夜色渐深。营盘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八卦镇魔阵的八卦图案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八只半睁的眼睛，守护着这个刚刚诞生的宗门。

而在三百里外的黑风岭，两道金丹期的气息正在缓缓升腾。血煞门的人，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