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争锋抢人

东厂衙门。

正堂之内,气氛森然。

身穿一袭绣金蟒纹的暗红厂服,眉眼阴柔的东厂副厂公常言笑端坐上首。

两侧坐着东厂各大档头。

一名档头满脸谄笑道:“副厂公年纪轻轻,便执掌东厂大权。”

“放眼大夏厂卫,谁还能与您争锋?”

“那西厂副督主贾瑞虽有些虚名,依小人看,给常公公提鞋都不配。”

话音才落,旁边另一人便故意皱眉。

“什么副厂公?”

“该叫厂公!”

先前那档头立刻拍了拍自己嘴巴。

“是,是,是小人说错了。”

“厂公恕罪。”

曹正淳虽是东厂厂公,这些日子却少理厂务。

东厂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常言笑说了算。

这一声“厂公”,既是逢迎,也是在替他提前张目。

常言笑神色淡淡,似乎并未把这些奉承放在心上。

只是听到“贾瑞”二字时,眼中掠过一道冷光。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几声惨叫响起。

守门的几名东厂番子竟被人从外头直接扔进正堂,滚作一团。

同时,一个冷然声音传了进来。

“一群酒囊饭袋凑在一处自吹自擂。”

“魏进忠死后,这东厂剩下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堂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常言笑更是眸光陡厉,死死盯向门外。

只见大批西厂番子如狼似虎般涌了进来。

最前方,贾瑞身穿白纹双龙飞鱼服,肩披银白披风,大步而入。

沈炼、白玉堂、武松、吕秀才、李大嘴等人分随左右。

那股威势甫一压进正堂。

方才还言笑不断的东厂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这些东厂档头先前在背后说得厉害。

真见到贾瑞,却一个个神情发紧,连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了许多。

毕竟眼前这人,才刚端了北镇抚司。

钱斌的尸体如今还停在西厂里。

谁知道他今日闯进东厂,又准备抬谁出去?

贾瑞走到堂前。

身后跟着的李大嘴见所有椅子都被东厂档头占着,没人给贾瑞让座。

顿时暗道一声这还了得。

自家大人亲临,竟要站着与这些东厂太监说话,岂非平白低了一头?

他当即抬脚轻轻踢了身旁一名西厂番子一下。

那番子倒也机灵,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半跪伏在贾瑞身后。

李大嘴凑过去。

小声道:“大人,您坐。”

贾瑞微微皱眉。

这般坐人背上,多少有些不雅。

只是眼下若一直站着,反倒显得像是在向常言笑回话。

当即撩起披风,便端然坐在那番子背上。

堂内东厂众人看得眼角直跳。

这群西厂煞星看来是上门找事来了。

常言笑神色阴沉。

冷声道:“贾副督,你无故闯我东厂,打伤东厂番役,究竟意欲何为?”

“我东厂可不是北镇抚司,容不得你想闯便闯。”

贾瑞根本不接他的话。

只淡淡问道:“曹正淳呢?”

“让他出来见我。”

这语气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常言笑,还不够资格同他谈。

常言笑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一名东厂档头见状。

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曹公公今日外出,这两日都不在厂中。”

“贾副督有何事,与我们常厂公说也是一样。”

贾瑞心中冷笑。

曹正淳这老狐狸,显然早知道自己会来,故意躲了出去。

既不愿亲手放任安得罪司礼监,也不愿留下与西厂正面冲突。

倒把这常言笑推出来挨刀。

贾瑞只挥了挥手。

吕秀才当即上前,将兵部公文与西厂提调文书一并丢到常言笑面前。

“兵部已正式勘发公文。”

“凉州兵马司参将任安,乃奉凉州军令与兵部许可进京述职,并非擅离驻地。”

“地方监军太监无权以此定罪。”

“如今西厂奉旨提调任安,重新审查凉州军务一案。”

“立即带我们去东厂大牢提人。”

常言笑脸色阴沉难看。

“人是我东厂抓的。”

“你们西厂凭什么来抢?”

贾瑞眉头微皱。

还未开口,身后武松已一步踏出。

“哪来的没卵子的贼鸟厮!”

“叫你交人便交人,偏生这么多废话!”

话音未落,武松一拳轰出。

拳未至,狂猛劲风已先席卷整个大堂。

常言笑神色骤变。

这一拳凶悍霸烈,势若猛虎出涧,根本不是正面能挡的。

他不敢硬接,脚下一点,身形骤然向侧后方掠去。

下一瞬,拳劲轰然落在上首。

“轰隆!”

桌案四分五裂。

后方悬挂着的“精忠报国”四字牌匾,也被狂暴拳风直接震碎,木屑漫天飞溅。

两旁东厂档头惊叫着四散躲避,桌椅翻倒,狼狈不堪。

武松站在堂中,双拳垂落,满身煞气如有实质。

常言笑虽然躲过一拳,却只觉后背发寒。

那股气机已将他牢牢锁住。

只要他再敢上前一步,下一拳便绝不会只砸牌匾。

贾瑞淡淡开口道:“沈炼,白玉堂。”

“去大牢提人。”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

沈炼与白玉堂齐声领命。

随即带着西厂番子,径直向东厂大牢而去。

堂中东厂诸档头个个脸色铁青,却没有一人敢动。

常言笑也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武松那双虎目始终盯着他。

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碎。

不过片刻,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沈炼与白玉堂扶着一名男子走进大堂。

那人身上囚衣染血,手腕脚踝皆有刑痕,显然受过不少拷打。

可面容依旧坚毅,腰背也不肯完全弯下。

正是凉州兵马司参将任安。

贾瑞看了他一眼。

“还能走么?”

任安咬牙拱手。

“能。”

贾瑞点头,随即站起身看向常言笑。

“你方才问,西厂凭什么。”

大堂中一片死寂。

贾瑞目光冷然,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告诉你。”

“西厂凭的,便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八个字,够不够?”

常言笑脸色阴沉如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瑞一挥披风。

“走。”

西厂众人当即护着任安,浩浩荡荡离开东厂。

从头到尾,无一人敢拦。

直到西厂人马走远,堂中众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一名档头快步凑到常言笑身旁。

低声怒道:“厂公,贾瑞和西厂欺人太甚!”

“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常言笑抬头看着那块被武松一拳震碎的“精忠报国”牌匾,眼中杀意森然。

冷笑一声。

“他蹦跶不了多久。”

“如今想要他命的人,不止东厂和司礼监。”

“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我们只管等着看便是。”

……

次日清晨。

威远伯府门前,车马已收拾停当。

黄嫆手持碧玉打狗棒,一袭淡黄劲装,英姿中仍带着几分少妇风韵。

任安虽伤势未愈,却已换上干净衣裳,身后跟着几名丐帮弟子与凉州亲兵。

一行人显然是要离京西去。

黄嫆站在阶前,神情复杂的看着贾瑞。

她原以为此事牵涉司礼监、东厂、兵部,少说也要周旋数日。

谁知贾瑞不过一日,便将任安救出。

这等手段与权势,实在令人心惊。

她向贾瑞微微一礼。

“此次多亏贾大人援手。”

“丐帮与凉州兵马司上下,都会记得这份人情。”

贾瑞看着她。

淡笑道:“黄帮主太客气了。”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你难得来一次神京,何必这般匆忙?”

“多住几日,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黄嫆闻言,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昨夜沐浴时那道窗外人影,她至今还疑心是贾瑞所为。

这账尚未找他算清,他倒还想留自己多住。

心中轻哼一声。

面上却只道:“贾大人好意,我心领了。”

“凉州如今局势不稳,我须尽快赶过去。”

“日后若有机会,再来神京拜会。”

贾瑞也不再挽留。

司礼监既已开始对郭巨侠麾下动手,西边瓦剌又频频异动,凉州局势多半已经十分紧张。

黄嫆此去,未必轻松。

他拱手道:“诸位一路保重。”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黄嫆翻身上马。

临行前,又回头看了贾瑞一眼。

随后一夹马腹,率众人沿长街疾驰而去。

贾瑞站在府门前,看着那道淡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微微摇了摇头。

正准备转身回府,忽见一名西厂番子纵马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翻身滚鞍下马。

“大人!”

“宫里刚刚传来消息。”

“贵妃娘娘急召您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