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消失

祸主 弥天大厦

冬日已至,山里的气温快速下降着,清晨阮夙从井口打上来的水偶尔可见冰碴浮在其上。

不过随着合作的持续推进,老东家那边很细致的给秦逸送来了许多保暖的家具与被褥棉衣。

甚至于送的东西太多,小屋空间不足,阮夙直接把原本秦珂睡的那张小床拆掉当了柴火。

这些物件不在合作范围,也算不上多么贵重,但却是物理意义上的雪中送炭。

今年的寒冬对姐弟二人终于不再难捱。

又是一日清晨时。

室外寒风萧瑟,小屋暖气腾腾,土炕下烧着煤球,角落里两个炭盆熏笼亦散发着热气。

听着门外传来的阵阵脚步,秦逸颤颤巍巍从床上爬起,拉开裘皮棉被时,一不小心将被子里的熏炉甩了出去,咕噜噜的在地面滚出去几米,直至撞到一双雕纹金丝的长靴方才停下。

聂君越俯身将熏炉捡起,拿在手中看了瞥了一眼,望向床榻上那面色苍白,不断轻咳着的男孩,面色古怪道:

“你...这是染上风寒了么?”

半旬前,老东家便通过阮夙向秦逸送来了‘拜帖’,但新研发的暴魂秘术对身体的伤害比想象中还大,一直推迟到今天才让他过来。

秦逸拿起床边小号裘衣披上,也没想过告诉对方自己已然开始修行,直接顺着话头说道:

“让我姐去抓过药了,应当不碍事。”

聂君越走到炕边将熏炉递还,扫了一眼破败的小屋,轻声提议:

“今年寒冬远胜往年,你若实在不愿搬去黄竹镇,那我唤些匠人给你这小院修葺一二?这自建的屋子还是太不保暖了。”

“谢东家美意,但还不用了。”

秦逸面色苍白,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屋内新添的矮桌前盘坐。案桌上面摆着一叠宣纸,以及东家送的暖砚,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水,道:

“因为脑疾我昨日才苏醒,答应给您的文卷还未来得及动笔,可能得请您等上一会了。”

聂君越缓步跟着走到矮桌对面的蒲团,捋了捋衣袍,跪坐而下:

“我今日前来倒不是为了催你完善框架律法,而是另有一件要事与你相商。”

闻言,秦逸略显讶异抬眸。

据阮夙所言,与他进行了几次交易后,老东家便直接开始在一些仙客居分舵中推行试点改制,此刻老东家应当很迫切才对。

聂君越笑了笑,出声解释:

“我此行前来是为了先前给你飞鸽传书之事。”

秦逸眉头挑了挑,倒也不是很慌,毕竟离经已经被他嫁祸给了孟佩玖,放下了狼毫笔,端坐着出声试探:

“寻人那事?”

“嗯。”

聂君越斟酌着用词,低语道:

“有些事情我需要先征询一些你的看法。”

需要征询....

听着这细微的遣词差距,秦逸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恐怕和他直接有关,而非东家想让他为其出谋划策。

什么意思?

中原来的那些人不是找富家女?

压下心底的这些问题,秦逸盯着聂君越眼睛,直接了当的问:

“那些人是来寻我的?”

聂君越微微一愣,但随即也便释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只有你符合条件。”

说着,聂君越盯着秦逸看了数息,迟疑着道:

“但你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秦逸将熏炉塞入衣服,裹紧了裘衣,抬眸反问:

“需要我现在给你表演一个震惊或者狂喜?”

聂君越哑然。

秦逸呼出一口气化作白雾消散:

“说不意外那肯定是假的,我以为这些人是来寻那夜死掉的女孩,不过若是真来寻我,倒也不至于吃惊的程度。”

聂君越试探着道:

“你..知晓自己的家世?”

秦逸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虽有脑疾,但记忆力还算可以,儿时某些画面依旧记得。”

见对方这幅风轻云淡的态度,聂君越闻言忽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不愧于大族子弟?

“东家,你今日便是为了通知我这事?”

十数息后,秦逸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话语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觉得应当也不全是吧。”

聂君越早已倒对其察言观色能力见怪不怪,缓声叙述道:

“确实不全是,或者说我今日前来主要是想就接下来这件事征询您的意见。”

听到这突然改变的称谓,秦逸饶有兴致的说道:

“愿闻其详。”

“我..其实和你家里人做了一笔交易,内容也很简单,作为寻你的筹码,他们会帮我杀掉念慈山里那头山君,并且...”

说到这,聂君越顿了一下,抬眸试探着看了一眼秦逸的表情后,方才继续说道:

“...他们还会提供给弘毅一个名为魂塚的修行途径。”

弘毅,少东家的字。

少东家也是祸种?

不对,

这话应当是指普通人亦可以修炼。

攫取的信息快速闪过,秦逸眯了眯眼眸,顺着问道:

“魂塚途径....以东家您的谨慎,他给你展示的东西应当不只是停留在口述层面吧。”

聂君越沉默,似乎在想该如何形容,片刻后,他低声道:

“那个男人在我面前直接唤出了三道幽蓝色的鬼影,两头兽形,一道人形,其中那个人型虚影.....”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将手放在了二人面前的矮桌上轻轻一敲:

“..就这样轻轻敲了一下,便直接让桌案燃了起来,数息时间直接化作灰烬。”

细细听完,秦逸眉头略微蹙着。

无法解析,甚至连思路都没有。

思忖少许,秦逸也便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

“这是东家你与他之间的交易,与我无关,能通过谈判获取来,那是东家您的本事。”

聂君越闻言心底立刻一松,知晓对方这是默许了。

与秦逸之间的交易关系,在中原来人那一刻,其实已然变成了上位者与下位者。

那些人称呼秦逸为长公子,

若无秦逸持反对意见,他这边是完全没有能力保障能收到这笔交易‘尾款’。

想到这,聂君越缓缓起身,抚了抚衣袍,极其郑重向着秦逸俯身一礼:

“多谢公子。”

“......”

秦逸倒也不意外,若对方现在还摆出东家的架子才叫奇怪,安然受了这一礼后,笑了笑:

“东家你也不必这般,坐下吧,今天我会把答应给你文卷彻底写完。”

聂君越怔了一瞬。

秦逸轻笑说道: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拖了那么久么?”

心思被看穿,聂君越显得有些窘迫,扯了扯嘴角,重新坐下:

“也不全是为这个了....若是太早给出结果,可能会让那边觉得我这的寻人工作实在太轻松,从而收回报酬。”

秦逸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一边书写框架律法,一边低声道:

“东家,有几件事情我想询问你一下。”

“请问。”

“我家里人大概多久来接我。”

“他们在葑郡,寻常骑马过来大概是在半旬,就是不清楚他们会不会有其他赶路的方式。”

“这样啊....”

秦逸思索了少许,忽然再问:

“孟记衣坊中的那对母女.....”

“小逸!”

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带着一阵护卫想要阻拦的喧嚣,不过在认出来人后,护卫们也便任由她去了。

本应在黄竹镇打工当值的阮夙出现在门口,撑着门框,平坦的胸脯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秦逸,气喘着快速说道:

“小逸,孟佩玖...不见了。

“今早...我去逛圈的时候她还送了我一袋蜜饯,刚刚我再去的时候...她..她和孟婆婆就已经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