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他来了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二月二十五日

空军一号在首都机场的跑道上滑行停稳....上午十点零三分。

停机坪上的风很小,旗帜只是懒懒地舒展着,不像迎接,更像等待。

外交B副部长朱率领宾团队候在舷梯旁,西装笔挺.....面上,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场合里磨出来的的温和。

没有仪仗队,没有礼炮,没有大人物。

这本就是一次工作访问,而工作访问的规格,早在那些来来回回的电报里就已经说清楚了。

……

崇文门基督教堂的钟声,在上午十一点前后响起来。

这是布什自己提出来的,私人安排,中方协调了安保和场地,但没有安排摄影记者进入,只有一名礼宾官员跟随。

教堂里的光是静的,从侧窗斜切进来,落在木质的长椅上,落在地砖的纹路里。

信众不多,坐得很安静。

布什和芭芭拉坐在靠前的位置。

芭芭拉侧过头,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能听见,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京师,你说,这个地方和华盛顿不一样。“

布什的手放在膝盖上,“是的,一晃...就晃了那么多年。“

芭芭拉把手放到了他手上。

礼拜开始了。

布什低下头。

他在这里祷告,坐在一座在异国土地上百年历史的教堂里,听着用另一种语言唱出来的诗篇,想起了一些很早以前的事情,想起了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

权力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人走得很远,远到有时候回头,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但脚步,还是自己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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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从崇文门出发,经长安街西行,过广场。

城楼在前方,红色的,巨大的,城楼上那幅画像居中悬挂,目光平静,像是在看所有人。

广场上有人,不多,但有,冬日午前的散漫气息,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站着拍照,有人只是走路,走得很慢。

布什坐在防弹轿车里,看着窗外。

他忽然伸手,把车窗摇下来。

随行人员愣了一下,没有阻止,因为没来得及阻止。

布什探出身子,向路边的人群挥手。

广场边上有民众在看,看见这个动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挥手,一个,然后两个,然后更多...

车队停了些许时间,而后继续前行。

布什把车窗摇回去,重新坐下,没有说话。

广场在车窗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城楼的一角,然后也消失了。

……

晚宴。

军乐团坐在厅角,演奏席间乐,《茉莉花》,《梁祝》,然后是几首米国曲目,《故乡的亲人》,《美丽的美利坚》,乐声不大,只是垫着,像一层底色,让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落进去不显得空洞。

西厅里的光是暖的,大理石地面反着灯光,桌上的白色桌布铺得极平整.....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张在某个位置上坐了很久的脸,稳的,静的,各自带着各自那个位置给人留下的气质。

美方这边,布什居中,贝克在侧,斯考克罗夫特,苏努努,李浩明夫妇,菲茨沃特,国务院亚太局的官员,还有那些随行人员,穿着正式,坐得挺直。

布什发言的时候,厅里安静了下来。

“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段简单的历史。

它有过最好的时候,也有过最困难的时候。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回避那些困难的,我是来继续那段历史的。”

他的声音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米国恪守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坚持一个中国政策,这不是一句外交辞令,这是米国对话语的承诺..”

乐团那边,《梁祝》的尾声正好在这时候收住了,整个厅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是掌声。

……

深夜。

四合院里的灯还亮着。

廊下的风把槐树的枝丫压了一下,又放开,声音很轻,像翻书。

茶杯在旁边的小桌上,已经凉了,没让人去续。

就在这时候,门被叩响了,然后推开。

进来的是国安全的部长,方脸浓眉,平时是那种走进一间屋子不会被立刻注意到的人,安静,沉稳,是在那个位置上必须锻炼出来的气质。

但今晚不一样。

他进门的时候呼吸有些急,这间房间没人是跑进来的,但他在外面应该是刚刚跑了一段路。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他在离老人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右手敬了一个礼。

然后他说,“年轻人,来了。”

老人猛地站起来,腿脚的迟缓被忘记了,站得很直,眼睛看着江怀远,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东西在那张历经沧桑,早已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脸上,显得非常突兀,非常珍贵。

“你能确定?”

江怀远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说,

“我让人把所有影像资料全部调过来,自己亲自筛,筛了两个小时,”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这两个小时里他的嗓子一直绷着,现在才松开,“找到了三张。”

他把照片递过去。

老人伸出手,接过来。

他的手有一点抖,像一片树叶在很小的风里动了一下。

第一张。

机场,停机坪,舷梯旁边,美方随行队伍在下机。

有个年轻人走到舷梯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仰起头,看着京师二月的天空。

他的侧脸在镜头里略显模糊,因为摄影师的焦点在布什身上,陆深只是一个边缘的身影,但那个抬头仰望的姿势,清清楚楚地落在画面里。

老人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个仰着头的年轻人,望向京师的天空时候的姿势,那个姿势不像观光,不像好奇,像是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人,看着那片天,然后才把脚落下去。

第二张。

广场,车队经过,有几个随行人员短暂下车。

年轻人站在那里,背对镜头,背景是城楼,城楼正中,那幅画像居中悬挂,目光平静,俯视着广场,俯视着这个站在广场上,背对着镜头的年轻人。

老人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没有再动,手里拿着这张照片,就这么站着,连呼吸都像是轻了。

他在旁边,看见了老人的眼眶慢慢地湿了。

像一块干燥了很久的土地,忽然有了一点水气,只是一点,但那点水气,把所有干燥的岁月都映出来了。

那幅画像在照片的背景里,俯视着.....那个年轻人。

第三张。

人堂,西厅外的走廊,美方随行大部队在移动。

年轻人跟在里面,步伐和旁边的人一样,快....

但就在他经过摄影师的镜头前的一刹那,他的目光扫了过来。

只是扫了一下,可能只是习惯.....一个长期在需要高度警觉的环境里工作的人,对每一个镜头,每一双眼睛都有反应,是本能....

但那个眼神被定格在照片里,锐利.....

老人把三张照片轻轻放下来,放在桌面上,手掌轻轻地压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久久,他才抬起头。

他侧过脸看着身旁的下属,

“明天……要见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