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让周万家好好去休息,毕竟再要紧的事情也比不上身体的安康,一副好的身体若是因为长期熬夜、过度操劳而垮掉,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周万家或许休息一会儿,对身体的机能恢复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能让疲惫的神经得到舒缓,让透支的精力得以补充,从而让自己的生命可以延迟的流失,为将来更长久的陪伴与效力积蓄力量。
等周万家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傍晚的霞光,他突然一个激灵,想起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坐标还没有设定。
他意识到,第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时空,除了要把自己毕生的知识、技术与见解全部交出来,帮助这个时代向前发展,还有一项关键任务,就是要把时空坐标定好,这就像是留下一个精确的锚点,方便后续的穿越者能够安全、准确地抵达,不至于在时空乱流中迷失方向。
他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便匆匆前往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嬴政端坐在案几后,怀里竟抱着一只通体玄黑的猫。
这只玄猫的打扮颇为奇异,它身上穿着与嬴政龙袍样式一模一样、按比例缩小的精致小袍,头上也戴着一顶微型的冕旒,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刻,它正和嬴政一样,全神贯注地“看”着嬴政手中展开的奏折,那副严肃专注的模样,竟与嬴政有几分神似。
“政哥……”周万家的轻声呼唤让嬴政从奏折中抬起头。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那只玄猫也仿佛完成了“伴读”任务,低下头,开始悠闲地舔舐着自己油光水滑的毛发。
周万家指着那只气质非凡的玄猫,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我记得史书记载,秦国这个时期好像还没有引入猫这种动物啊?而且……它怎么长得,嗯,神态和气质跟政哥你好像有点神似?”
嬴政闻言,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解释道:“此事说来也奇。前几个月,一场大战么?激战之中,龙气产生了异动,竟自行幻化,凝结成了这只玄猫。它可以算是龙气的一个化身,换句话来说,这只猫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孤的一部分意志与力量的体现。”
就在这时,另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了进来,那是一只毛发蓬松、眼睛湛蓝的漂亮布偶猫。
它亲昵地蹭着玄猫的身体,玄猫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嫌弃,反而停下舔毛的动作,转过头,温柔地替布偶猫梳理起颈边的毛发,画面温馨又奇异。
“苏苏!你又乱跑!”一个稚嫩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是小扶苏跑了进来。
他原本是来找自己的布偶猫,但一眼看到端坐的嬴政,立刻把猫忘在了一边,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屁颠屁颠地扑进了嬴政怀里,仰起小脸甜甜地叫了一声:“父皇。”
周万家看看那只依偎着玄猫的布偶猫,又看看嬴政怀里撒娇的小扶苏,发现那布偶猫圆润可爱的脸型和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竟也与扶苏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他心中不禁更加好奇,前几个月那场所谓“大战”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战斗的激烈程度和引发的能量波动,居然能导致如此神奇的现象,凭空“创造”出两只与主人息息相关的猫来。
嬴政一边伸手,温和地摸了摸扶苏柔软的发顶,一边继续对周万家说道:“至于这只布偶猫是怎么来的,孤也确实不甚清楚。当时大战甫定,硝烟未散,便是被这只玄猫不知从何处叼回来的。它一来就黏上了扶苏,倒也投缘。”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周万家身上,询问道:“对了,你突然来找孤,是有什么事吗?”
周万家这才从对“猫之谜”的思索中彻底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连忙说道:“正是为了坐标之事。因为后续还会有新的穿越者陆续抵达,所以想请政哥您定夺,看看我在哪里设立这个时空坐标最为稳妥合适,以确保我后续到来的同事们能够安全、顺利地到达这个时空节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嬴政略一沉吟,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边缘,目光扫过书房内每一处角落,最终落在窗棂外那株苍劲的松树上。
“就设在章台宫地脉交汇之处。”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此处龙气最盛,又与咸阳宫气运相连,可为坐标锚点提供最强的时空稳定性。你若需刻录符文或布设阵法,孤即刻命人清出禁地,由你全权处置。”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但记住,此事须秘而不宣”
话音未落,怀中的小扶苏似有所感,仰起头,眨着清澈的眼睛问:“父皇,什么是坐标呀?”
嬴政低头看他一眼,神色柔和了几分,却并未回答,只是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转而对周万家道:“速去准备,天黑前务必完成初步定位。孤要确保,下一个来的人,不会迷失在时间的缝隙里。”
周万家不由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问道:“政哥,您……您怎么知道我前面还有一些人,会迷失在时空隧道里呢?”
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诧与寒意。
因为嬴政所言,正是他们项目组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在他之前,时空穿梭项目已经进行了多轮载人试验。那些被选中的自愿者,无不是经验丰富、意志坚定的顶尖人才,其中不乏在理论物理或历史学领域深耕多年的硕士、博士。
然而,每一次穿越尝试的结果都令人绝望:所有进入时空隧道的志愿者,无一例外,全部失去了联系,彻底迷失在了那片无法观测、无法理解的混沌之中。
他们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传回。两个作为关键定位与生命维持装置的信标,也随之一同湮灭,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生命信号或数据残迹。
在此之前,为了这项可能改变人类认知边界的宏伟计划,他们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牺牲了不少怀揣理想、自愿踏上未知征途的勇敢者。
而周万家自己,则是目前所有试验中,唯一一个成功通过时空机稳定抵达目标时代,并且还能保持清醒意识与完整记忆的“幸存者”,或者说,是那个亿万分之一的“奇迹”。
嬴政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孤不傻。”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孤的意识被那股力量牵引,进入你们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时,在穿越时空屏障的短暂瞬间,孤并非全然无知无觉。在那条充斥着流光与扭曲景象的隧道里,孤的‘视线’——或者说感知——捕捉到了一些东西。那并非完整的形体,而是一些……残存的痕迹,破碎的影像,如同风暴过后留下的残骸。它们无声地漂浮、消散在时空的乱流中,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与绝望。孤便知道,那条路,并非坦途,更非只有孤一人走过。”
周万家喉头一紧,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嬴政竟能在穿越的刹那窥见那些早已湮灭的自愿者——那些连尸骨都未曾留下的无名牺牲者。
他们不是数据,不是档案里冰冷的编号,而是活生生的人,怀揣信念踏入未知,却永远困在了时间的裂缝中。
而此刻,他们的残影竟被这位两千年前的帝王所感知,如同幽魂般在他意识边缘掠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实验室最后一次校准时空引擎时的金属凉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第一个抵达的人;只是,他是第一个真正“落地”的人。
其余的,都成了时空长河中的浮沫,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嬴政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你既来了,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但你要记住,每一次坐标开启,都可能撕裂现实的经纬。若无万全之策,宁可暂缓,也不可轻启。”他怀中的小扶苏似懂非懂,却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周万家的衣袖,仰头道:“周叔叔,别怕,有父皇在,还有苏苏陪你。”
那只玄猫此时也抬起头,金瞳如炬,静静凝视着周万家,仿佛在无声地确认某种契约。
而布偶猫则蹭了蹭扶苏的小腿,发出轻柔的呼噜声,仿佛在安抚这间书房里悄然弥漫的紧张气息。
周万家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坐标定位我会以最小扰动为原则,先设下三重冗余信标,再以龙脉为引,确保通道稳定。但……”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也需要政哥您的力量——不是作为帝王,而是作为那个曾穿越时空、目睹过迷失者残影的‘见证者’。唯有您的意志,才能锚定这条本不该存在的路。”
嬴政沉默片刻,终于颔首:“准。”
接下来的两天,周万家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房间里,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外,他几乎寸步不离工作台。
高强度的精神负荷与能量消耗,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更严重的警报——或许仅仅流鼻血已不足以警示,鲜红的血迹开始从他的嘴角悄然渗出。
然而,他仿佛对此浑然不觉,只是用袖口草草一抹,便又埋首于眼前的图纸与模型之中。
他紧紧抓着那套陪伴多年的工具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点。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现在还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因为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太多关键的步骤等待他去推动。
比如,他需要将脑海中的构想一笔一划地转化为精确的工程图纸,建立三维模型以验证每一个结构的可行性;他需要绘制出详尽的施工蓝图,标注好每一个尺寸、公差与技术要求;他需要从浩如烟海的标准件库中,筛选出最合适的机械配件型号;他需要与加工厂反复沟通,确保对方能完全理解他的设计意图与加工精度要求。
在样机组装阶段,他必须亲临现场,指导装配、参与调试、进行一系列严苛的性能测试。
任何暴露出来的设计缺陷,都需要他迅速定位原因,提出整改方案,并优化整体结构。
最后,他还必须撰写清晰完整的技术文档,编制严谨可靠的技术方案与报价文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容不得半点松懈。
过了两天,嬴政突然察觉,那个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少年竟一直没踏出过房门。
沈策、陈华、萧泓阳这三人组原本兴致勃勃,早就说好了要带他去咸阳广场好好逛一逛,领略一下都城的风采与繁华。
这突如其来的沉寂,不免让人心生几分疑虑。
周万家那边,则是经历了一番昏天黑地的奋战。
他终于写完了所有需要处理的文件,将最后一份材料归置妥当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直接倒在床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他是被一阵猛烈而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从睡梦中拽出来的,那声音咚咚作响,仿佛要把门板敲碎。
“兄弟!周兄弟!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快开门!”门外传来沈策焦急的呼喊,伴随着更加用力的拍打。
周万家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地瞥向一旁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拾的、沾染了血迹与些许污渍的衣物,以及带血的纸张。
情急之下,他手忙脚乱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角落,用其他物件匆匆掩盖。
当沈策终于按捺不住,用力撞开房门冲进来时,周万家已经强作镇定地站在了屋子中央,脸上挂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茫然,所有的“证据”都被他迅速处理干净,没留下一丝破绽。
“我就睡个觉而已,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吗你们?”周万家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被吵醒的不满,“我在那时空隧道里折腾了那么久,精神体力都耗尽了,睡个两天两夜补补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看你们这架势,搞得我好像在里面要死要活、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听到他这番解释,再看他虽然疲惫但并无大碍的样子,门外的三人组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陈华走上前,拍了拍周万家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兄弟,你可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你怎么了。既然睡饱了,精神头也回来了,那就别在屋里闷着了。走,我们这就带你去咸阳城里好好转一转,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边最热闹的商业街,保管让你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