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将尽,京都西南方向的鼓角又起了一轮。
火把沿断墙铺开,楯车在泥地上来回调动,吴王大纛始终立在营垒前方。
城中守军被这片声势牵住,大批奉公众连夜赶往西南,东门附近只剩原有轮值兵马。
鸭川东岸,瞿能伏在一处废弃染坊的屋脊后,最后一次核对东门的守备。
守门武士每刻巡行一回,箭楼中另有弓手值守。
门洞内横着两根粗木门闩,绞盘控制吊桥,门后营房约有八十人值守。
这些情况已经由暗探连续记录三夜,连巡兵在何处转身,哪一块城砖踩上去会松动,也都标在各队随身携带的薄木片上。
瞿能抬起左手,掌心向下。
身后九十名特战司成员同时伏低身体。
余下三十人留在河岸与撤离线,负责接应伤员,也负责截断东门通往内城的传令路线。
这批人经过多轮遴选才进入特战司。
有人出身军中斥候,有人本是绿林成名高手,也有人来自各地武馆。
轻身功夫只是入门本领,近身制敌与弓弩射术必须过关,任何一人落单,都能独自处理两名披甲武士。
今夜,他们仍按最严的静默规程行动。
每人背后的线膛枪都用两道皮带固定。
第一道扣住枪托,第二道压住枪管,枪身与甲片接触的位置垫着毡布。
通条已经收入专用皮槽,火门罩也以细绳锁紧,奔跑与攀墙时都不会产生碰撞。
出发前,各队又进行了一次相互检查。
前人摸过后人的枪带,再试刀鞘与弩匣,确认所有金属部件都已隔开,随后才以掌心轻按肩甲,传递检查完成的信号。
瞿能右手向前划出半圈。
第一攀登组贴着河岸向城墙移动。
他们携带的抓钩经过专门改造。
四爪外层包着软牛皮,转轴内塞有毡片,环首还套着杜仲胶圈,爪尖只露出半寸钢齿。
麻绳靠近钩首的三尺绳段缠了羊毛,即使抓钩滑落,铁器也难以直接撞上砖石。
最前方的士卒抵达墙根后,先将耳朵贴上墙面,确认上方脚步已经远去,随后抬起两根手指。
两人同时甩钩。
第一只抓钩越过墙头,稳稳卡在女墙内沿。
第二只抓钩受风偏了半尺,钢齿只搭住砖角,刚一受力便向下滑动。
持绳士卒立刻松腕,早已套在绳端的羊毛束先贴住墙面。
抓钩沿软绳回落,牛皮包层擦过城砖,整个过程只带下一点湿泥。
旁边队员接住钩身,换了角度再次甩出,第二次便卡入墙内排水槽。
这次意外让所有人更加谨慎。
持绳者先稳住钩身,再缓缓收紧麻绳,让钢齿逐步扣牢砖沿。
瞿能握住两条绳索分别试力,确认受力稳固,随即第一个攀上城墙。
他双脚只踩砖面内收的位置,身体始终贴近墙体。
背后的线膛枪被束带牢牢压住,连枪口都没有晃动。
十余丈高的城墙很快被他越过,墙头巡兵尚未回转,他已经翻入女墙阴影。
两名弩手紧随其后。
瞿能竖起食指,再向左右分开。
弩手各自锁定一名目标。
短臂弩早已上弦,弩槽中的三棱短箭涂过乌头。
两人等巡兵走到火盆照不到的位置,同时扣下弩机。
弩弦只发出轻微震动。
一支短箭贯入后颈,另一支钉进耳后。
两名巡兵身体发软之前,潜伏在近处的队员已经赶到,一手托住腰背,一手接住兵器,将人缓缓放在墙根。
后续队员陆续登城,落地后立即散开。
有人控制箭楼,有人封住通往门楼的石阶,还有人伏在女墙边缘,为墙下第二梯队传递手势。
箭楼中共有六名弓手,其中两人靠墙休息,四人守着射孔。
领队只用拇指在掌心划了一道横线,三名队员便从梁上落下,其余人同时贴地切入。
短弩先射守在射孔旁的人,近身队则锁住两名休息者的颈项,另一人伸手托住倾倒的箭架。
六名守军相继倒地,箭囊与长弓始终没有碰到木墙。
整支队伍始终没有发出口令。
墙头很快只剩脚步与火盆中木炭燃烧的细响。
瞿能带着十二人进入门楼。
拐过木梯时,一扇侧门突然开启,三名武士提着灯笼走了出来。
双方相距不足两步。
最前面的特战司士卒抬手扣住一人持灯的手腕,另一手托住灯座,避免灯笼落地。
身侧队员顺势切入,以手臂锁住第二人的咽喉。
第三名武士反应很快,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短刀。
瞿能的手先动了。
一柄飞刀从袖中滑出,刀锋掠过灯影,直接钉入那人喉结下方。
武士向后倒去时,瞿能已经跨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接下尚未出鞘的短刀。
走廊尽头忽然又出现一名守卫。
那人看见同伴倒地,转身便扑向挂在墙边的警钟。
瞿能左腕轻翻,第二柄飞刀已经脱手。
守卫的手指刚碰到钟槌,刀锋便从耳后贯入。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埋伏在门侧的队员及时托住胸口,连钟槌也被另一人稳稳接住。
两刀之间只隔一次呼吸。
跟在瞿能身后的成员神色未变。
特战司第一次比武时,他们都见过瞿能在二十步外连发七刀,刀刀命中移动木靶。
今夜目标更近,他的刀自然不会落空。
门楼内的守军很快被分段清除。
一队从屋顶进入箭楼,以短弩解决弓手。
另一队沿楼梯下到门洞,先控制值守武士,再封住营房出口。
近身交锋偶有发生,特战司成员从不与人纠缠,锁住关节以后立即刺入要害,随后接住尸体与兵器。
门后营房中有人听见木板受力的细响,提灯走到门边查看。
守在门侧的队员先从门隙观察人数,随即向身后伸出三根手指。
门扇开启的瞬间,最前方两人贴身切入,第三人以掌托住来者下颌,短刃从肋侧送入。
后方武士尚未抽刀,屋梁上的特战司成员已经落到他身后,手臂锁颈,膝部压住腰身,几息之间便控制住整间值房。
瞿能抵达绞盘房时,城外西南方向再次响起鼓声。
东门守军对此毫无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