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枭雄末路,京都战终(谢谢“风舆繁星”的大神认证)

御所南门前的奉公众只守了半刻钟。

洛中溃兵沿着朱雀大道涌来,原本排列在宫门前的武士很快失去阵形。

部分武士丢下长枪挤进侧街,另一些人扯掉足利家的旗号藏进民宅。

成群足轻跪在街边,举起双手等待明军收押。

足利义满退入紫宸殿时,身边只剩三百余名奉公众。

奉公众先在殿门外堆起木栅,土袋压住入口,拆下的屏门横在栅后。

弓手也登上屋顶,沿御所外墙布防。

奉公众加紧堆垒木栅,远处炮声逐步逼近,日月旗已经越过都亭驿,沿通往御所的长街持续推进。

足利家的老臣跪在殿前,衣甲沾满血迹。

“将军,东山还有山路。臣带亲卫护送您换上僧衣,从北门附近穿出去。近江各家援军正在赶来,只要您保住性命,足利家便还有重新聚兵的一日。”

斯波义将跟着开口劝道:“御所目标太大,明军很快就会围住四面。将军可以先去比叡山,再转往近江。诸国大名见到二引两纹旗,必会重新聚到您的麾下。”

足利义满坐在殿中,手掌按着膝甲,听完这些劝告,脸上只剩疲惫。

“二引两纹旗今日还值多少兵马?”

殿前众人垂下头。

足利义满继续说道:“今日以前,我一直以为天下人效忠的是足利家。到了洛中溃散之时,我才看清,他们真正追随的是胜势。”

他抬手取下头盔,发髻早被汗水浸透,几缕散发贴在鬓侧。

“奉公众替我守住胜势,诸侯便争着接受御教书,也愿意把子弟送到京都。如今胜势落入明军手中,我的花押送到各国,也只是一张催人送命的薄纸。今夜我若逃入东山,沿途护送之人会越来越少。等我抵达近江,迎接我的或许只有朱橚派来的劝降使者。”

殿外传来一轮炮响,屋瓦簌簌落灰。

一名年轻的家臣急声说道:“将军还有威望,只要离开京都,足利家的旧臣自会来投。”

足利义满抬头望着他:“你方才从洛中一路退来,亲眼见过明军的火铳与火炮。你觉得再聚十万兵马,能够挡住他们几日?”

年轻家臣嘴唇发颤,最后伏地叩首。

如今的足利义满,亲眼见过明国军力的无可匹敌。

从兵库津的仓栈在舰炮下倒塌,到赤松义则的头颅被明铳击碎。

甚至那三万骑兵的首级,此刻就堆在京都城外。

今日洛中街巷间,奉公众披着重甲冲锋,明军铳炮成片的夺走他们的性命。

还有明国的吴王,带着他的亲军卫队,迎面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足利家精锐。

这些经历让曾经睥睨天下的幕府将军,彻底散尽了斗志。

“逃到东山以后,各部便要承担新的军粮。各家还得继续抽调兵马,把子弟送上阵前。”足利义满缓缓说道,“他们见过今日的京都,也知道明军会给乡民分田。下一道军令送到各国时,率先举兵反抗我的,便是那些曾经向我俯首的人。”

殿前众人的劝说全都停了。

足利义满取下佩刀,凄声吩咐道:“传令宫中,奉公众列队交械,把足利家的旗留在御所。今日之后,让他们替家中老幼活着。将来有人问起京都最后一道军令,便告诉他,是我放他们回的家。”

几名老臣伏地哭泣。

片刻以后,殿门重新开启。

最初只有数十名奉公众迈步,后来整队武士都跟了上去。

三百余人陆续走出宫墙,把太刀与长枪放在空地上。

最后留下的,殿中还守着十余名侍从。

足利义满逐一唤过他们的名字,将随身佩印交给年长者。

“你们陪我走到这里,主仆之义已经尽了。”

“带着这枚印信出宫,各自归家,把今日以前的情分统统留在御所。”

京都御所(1)

京都御所(2)

京都御所(3)

一名侍从捧来僧衣,膝行到他面前:“将军,严子夫人已经在后殿等候,她让臣来问,您准备何时动身。”

足利义满起身,穿过宫道走向后殿。

三条严子坐在御帐前,宽大的衣袍遮住已经显怀的腹部。

她面前放着一只木匣,匣中装着足利义满送给她的发簪,旁边还放着几封两人往来的书信。

足利义满走到她身旁,伸手覆在她腹上。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冷意终于散开,指尖也微微发颤。

“我替他想过名字,也想过等他学会走路,便亲手教他写字,再带他去北山看第一场雪。严子,我谋算天下多年,到了今日才明白,我最珍重的,是你们母子陪在我身边的日子。”

三条严子握住他的手:“原来将军也想过这些。妾也曾想过,将军教他写字时,妾便在一旁替他铺纸。北山落雪时,我们带着他踩过庭前的新雪。今日听将军亲口讲出来,妾这一生便有了圆满。”

足利义满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既然你把往后的日子都想好了,便替我一日一日过下去。等孩子长大,你告诉他,北山的雪很白,他的父亲曾盼着牵他走过庭前。宫门还有生路,你随女官离开,把我余下的那份疼爱,一并给他。”

三条严子让他的手重新覆在腹前:“将军留给孩子的疼爱,妾已经替他收下了。往后若只由妾讲述北山的雪,他听见的终究只是一段隔着岁月的旧事。妾更愿陪将军走完眼前这段路,让孩子始终留在父母怀中。”

足利义满望着她,胸中强撑至今的威严渐渐散去。

他将三条严子拥入怀中:“世人往后只会记得我争过什么,夺过什么。你记住的,只是我守在你身边的那些夜晚。有你这样记得我,这一生便足够了。”

殿外已经传来明军的喊话,要求御所守军放下兵器。

更远处的军官正在整队,甲叶碰撞声逐渐靠近宫门。

足利义满让侍从搬来木料封住后殿门窗,灯油也泼在帷幕与地板上。

十余名侍从完成差事后依次跪地辞别,足利义满命他们从侧门离开,向明军投降。

后殿只剩他与严子。

火折点燃帷幕,火势很快沿木壁扩散。

浓烟升入殿顶,殿内温度也迅速升高。

足利义满抱着三条严子坐在御帐前,手掌始终护着她的腹部。

“世人敬我,皆因将军之位。严子,你愿陪我走完此生,只因我是足利义满。”

三条严子靠在他怀中:“妾心中的将军与义满,从来都是同一个人。万人俯首时,妾陪您承受天下之重,今日繁华散尽,妾也陪您守住足利家的余烈。”

足利义满低头吻住她的额头。

宫门外,奉公众已经全部弃械。

明军工兵发现后殿起火,立刻抬水冲入御所,此时火势已经吞没整座寝殿。

屋梁在高温中断落,殿顶轰然坍下。

朱橚赶到时,只见奉公众跪满广场,足利家的二引两纹旗落在泥水里。

瞿能从后殿方向回来,抱拳禀道:“足利义满与三条严子死在殿中,其余人已经归降。”

朱橚望着持续燃烧的宫室,许久才开口。

“将二人的遗骨妥善收殓,以礼安葬。派人立刻封存幕府的印信与历年公文,命降臣出面晓谕城中各家,今夜过后,京都军政皆由大明接掌。”

日月旗很快升上御所门楼。

城中各处的炮声逐渐停歇,残余武士成队放下兵器。

大明士卒接管宫门与粮仓。

医护营沿街收治伤员,工兵开始拆除燃烧房屋,控制城中火势。

黄昏时,京都最后一处足利军阵地交出旗号。

这场从兵库津延伸到洛中的大战,终于结束。

足利义满曾以幕府将军的身份控制王室,也曾让诸国武家听命于京都。

今日,他的奉公众全军覆灭,他与三条严子一同葬身御所,足利家的统治也在此刻终结。

城楼上,日月旗迎着晚风完全展开。

京都之战,大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