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南门刚刚开启,两千亲军已经在城门洞内完成整队。
朱橚骑在最前方,覆面盔下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身上的全副板甲被晨光照出冷硬光泽。
身后骑兵连人带马皆披重甲,骑枪斜举,弩机固定在鞍侧,队列从门洞一直排到城外官道。
洛中方向炮声密集,朱雀大道上还能望见升腾的烟尘。
传令骑兵从前方疾驰而来,抱拳禀道:“殿下,都亭驿仍由我军牢牢占据,驿楼上的日月旗安然无恙。鹰扬右卫已经稳住洛中,各处要道皆在我军掌控之中。其余诸卫正在四面收拢包围,足利义满的兵马已经被夹在内外两重战线之间。”
朱橚抬起马鞭,指向长街尽头。
“诸位将士!”
“洛中血战正酣,城中弟兄都在等着这面王纛!”
“今日便由亲军卫撞开敌阵,叫足利义满亲眼看清,大明将士如何夺下他的京都!”
“亲军卫听令!随本王踏平京都!!”
两千骑兵同时催马。
朱雀大街(红色箭头)
沉重马蹄落上朱雀大道,青石板持续震动,街边窗棂也跟着发颤。
最前方两百骑迅速提速,骑枪逐渐放平,后续各队保持五列纵阵,沿着笔直长街向洛中推进。
南街守军很快发现了这支骑兵。
数百名足轻匆忙抬来木栅,奉公众则在栅后结成盾枪阵,长枪从盾缘间探出,弓手登上两侧屋顶,准备迎击明军骑阵。
朱橚迎着箭矢继续加速。
箭簇落在板甲上,连续撞出清脆声响。
少数箭头卡进甲片连接处,骑兵的冲势始终保持完整。
前排亲军将骑枪夹紧,战马胸甲正面撞上木栅,厚木当场断折,栅后的盾手连同长枪一起向后翻倒。
下一刻,骑枪刺入人群。
朱橚手中的骑枪贯穿一名奉公众胸甲,枪尖从背后透出。
他借马速向前一送,将尸体连同后方盾牌一并撞开,随即松开骑枪,抽出鞍侧夹钢长刀。
一名武士从侧面跃来,太刀直斩“晚起”颈侧。
“晚起”久经战阵,察觉刀锋逼近,立刻扬起前蹄,庞大的马身猛然向侧方拧转。
刀锋擦过马铠,斩出一串火星。
它紧接着踏前半步,肩甲重重撞上那名武士胸口,撞得对方身形不稳,踉跄着连退数步。
朱橚借着马势挥刀横斩,夹钢长刀切开颈甲,将那颗头颅整个斩飞。
鲜血从断颈喷涌而出,无头尸身仰面栽倒在街上,“晚起”扬蹄踏过,继续载着朱橚冲向前方敌阵。
亲军持续涌入朱橚撕开的突破口。
板甲骑兵在街面上展开,两侧骑手用长刀清理贴近战马的敌兵,中间骑兵继续向前撞阵。
奉公众方才结起的阵形只维持片刻,盾牌与长枪便散落满地,拥挤人群被骑阵从中央切开。
朱橚冲出第一处街口,旋即拨马回转。
“第二队接上,随本王再冲一遍!”
他带着数百骑从侧巷绕回,再次压向正在收拢的敌军。
两轮冲杀已经耗去不少体力,朱橚的呼吸始终绵长均匀,握刀的手腕也保持沉稳。
内家功夫的锤炼,使他能够在激烈厮杀间迅速调整吐纳,腰背与双臂持续积蓄着充沛的力量。
第二轮冲锋撞入奉公众侧翼。
沿途武士接连扑来,长刀每次挥落都带起一蓬鲜血,“晚起”则载着朱橚持续向前,将迎面扑来的敌兵逐一撞散。
他沿朱雀大道持续向北冲杀,亲军紧随王纛推进,将沿途聚集的奉公众逐段击溃。
前方又有一支奉公众横断长街,领队武士挥动长柄军扇,弓手登上临街屋顶,枪队则在大道中央结成数层阵列。
朱橚勒住“晚起”,带领前排亲军向后收回十余步。
敌军见骑阵暂退,立即挺枪向前,原本紧密的阵形也在追赶中逐渐拉开。
“冲!”
朱橚骤然催马。
“晚起”率先提速,载着他直扑敌阵中央。
亲军借这段距离重新聚起冲势,第一排骑枪贯入前队胸腹,后排骑兵立刻越过倒地者,以夹钢长刀扩大缺口。
朱橚接连架开两柄太刀,第三刀顺着敌将锁骨斩入胸腔。
鲜血喷上面甲,他抬手抹去血迹,“晚起”已经撞开前方枪阵,带着他继续深入敌军。
亲军沿王纛打开的道路向前推进。
奉公众每次聚拢人马,朱橚便率骑兵迎面压上,以连续冲击撕开阵线。
数轮交锋过后,朱雀大道上的敌军彻底失去队形,大批溃兵沿长街向洛中方向奔逃。
……
另一侧,濮英已经冲进人群最密集的位置。
方天画戟抡开之后,街面立刻空出数步。
第一名奉公众连人带盾被戟杆砸翻,胸前甲片应声塌陷,鲜血从口中涌出,溅上身后同伴的甲衣。
第二名奉公众刚举起薙刀,方天画戟已经横扫而至,月牙刃从肩颈斜斩入胸,半边身躯轰然翻倒,断骨与脏腑混着鲜血洒满街面。
濮英策马继续向前。
戟尖刺入一名武士胸口,将人径直挑离地面。
他手腕一转,尸体撞进后方人群,三名奉公众一起滚倒。
旁边一骑试图夹击,濮英横戟扫过,戟刃先削开战马头颅,再切入骑手腰腹,断裂躯体与马身一同摔进街边排水沟。
鲜血沿戟杆流到濮英手背。
这位早已被军中称作人屠的猛将杀意更盛。
他冲过之处满是碎甲与断肢,方天画戟每次落下砸倒的都是一片敌兵。
附近足轻听见马蹄逼近,纷纷挤向两侧巷口,奉公众督战武士刚要挥刀驱赶,戟尖已经从他面门贯入后脑。
都亭驿正门前,围攻的倭军终于察觉身后剧变。
他们回头时,吴王大纛已经沿朱雀大道逼近。
最外围的奉公众仓促转身,前排刚刚放平长枪,濮英便率亲骑撞进阵中,方天画戟连续劈开三面木盾,后续板甲骑兵顺势从缺口灌入。
陈小业撑着满是缺口的燧发枪站在门洞内,看见王纛之后,精神骤然振奋。
“殿下来接咱们了!驿中还能站立的弟兄,随我反杀出去!”
火真举起弯刀,周骥也拖着伤腿靠到门边。
院内残兵重新列成一队,齐泰带着伤员守住后方,众人沿着被撞开的正门冲入街面,与驰来的亲军前后夹击。
围驿倭军迅速崩散。
溃兵从各条巷道散开,北街很快挤满逃兵,临近民宅也有人破门躲藏。
成群足轻则跪在路边举起双手。
奉公众的旗号接连倒下,各家武士失去统一号令,街面很快出现大股溃兵。
洛中各处的明军也在此时压了过来。
日月旗从数条街道同时升起,炮声也开始向洛中中心收拢。
倭军士气至此彻底崩溃。
足轻成群丢弃兵器,跪在墙边请降。
各家武士争抢通往御所的道路,奉公众的督战队也被逃兵裹挟着向后移动。
城中钟声依旧密集,传令体系已经散乱,各处军令纷纷落空,城中队伍各自溃散。
朱橚策马踏入都亭驿前的尸地,抬刀指向西北。
那里,足利家的二引两纹旗正在迅速后撤。
足利义满骑在亲卫中央,脸色铁青,残存奉公众簇拥在四周,沿御所方向仓促退走。
沿途街口持续有武士加入护卫,整支队伍只顾抢占通路,洛中各营至此失去最后的统属。
濮英提着滴血画戟赶到朱橚身侧,戟刃上还挂着一截破碎甲片。
“殿下,足利义满就在前面。”
朱橚望着那面远去的旗,长刀缓缓压向御所。
“传令各部先收拢降兵,再控制沿途街口。五卫沿朱雀大道继续推进,亲军随本王追击足利义满。”
他再次催动战马。
吴王大纛越过都亭驿,沿着尸骸与血水铺满的长街继续向前。
洛中战场已经崩溃。
从这一刻起,大明彻底掌握了东瀛战局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