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排停放整齐的警用和行政车辆,我们来到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旁。
李青按下了解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开锁声。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轻车熟路地跨了上去。
我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反手带上了车门。
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关门声,外界城市的喧嚣声再次被隔绝在厚实的车窗之外。
李青插上钥匙,发动车辆。
越野车的车前大灯骤然亮起,两道笔直雪白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通往民俗局大门的主干道。
之后,李青挂上倒挡,方向盘一打,朝着分局大院的出口方向开去。
越野车平稳地驶出了民俗局大院,汇入了江城夜晚川流不息的车道中。
车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将城市渲染得一片繁华。
车厢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老歌,李青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金万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李青也没客套,直接对着听筒嚷嚷道:
“金胖子,别搁你那温柔乡里泡着了,赶紧出来。
对,老街口老马家的那家牛肉面馆。
有正事儿找你,麻溜的过来啊,过时不候。”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中控台上。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并未出声打断他。
我知道,李青这通电话把金万两叫出来,是为了按照我们下午在铁匠铺里事先商量好的打算,把从霍老头那里得来的毕生积蓄,全权交给金万两去帮忙处理。
玄门中人做事,最讲究一个因果循环。
仇锋那个欺师灭祖的畜生,已经在城郊养猪场被我们清理了门户。
这样一来,霍老头临死之前的除逆委托,我们就算是利索地完成了。
而李青从霍老头留下的暗格里,平白得了一把清末时期茅山掌教的随身法剑。
这可是件不可多得的真宝贝。
拿人手短,承受了这份因果,李青自然对这件事最为上心,生怕这笔钱处理得不够妥帖,对不起老爷子临终前的托付。
找金万两来办这件事,是最合适的。
他路子野,人脉广,对里里外外的慈善渠道都门清。
交给他去捐,能保证每一分钱都实打实地用到需要的人身上,给霍老头和小童积下这份阴德。
车子在夜色中穿梭,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回到了老街附近。
李青将越野车停在街口的一处划线车位里,我们俩推门下车,溜达着走进了那家开了十来年的老马牛肉面馆。
这家馆子门面不大,里面摆着六七张掉漆的木桌子。
这个点儿正是饭点,店里热气腾腾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牛骨头汤混合着各种香料的诱人香气。
头顶上的老式吊扇“呼啦啦”地转着,驱散着几分灶台传来的暑气。
我们在靠窗的一个稍显清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青扯着嗓子冲着后厨喊道:“马老板,来三碗招牌牛肉面,多加葱花和香菜,面下得劲道点儿!”
我则走到一旁的玻璃冷柜前,客气地跟老板要了一盘切好的卤牛肉、一盘凉拌海带丝,外加一碟花生米。
随后端着小菜走回了桌旁。
坐下没几分钟,伴随着门外传来的一阵引擎熄火声,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金万两那富态的身躯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进门,小眼睛在店里滴溜溜转了一圈,立刻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随后,他便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的空板凳上。
“我说两位爷,这大晚上的,什么好事儿这么急吼吼地把我给叫过来?”
金万两把手中的核桃往桌角一放,笑眯眯地开口了,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络的调侃。
“我还以为你们要请我上听雨轩喝好茶呢,搞半天就请我吃拉面啊。”
我从桌上的筷笼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将毛刺互相磨了磨,随后抬起头,看着金万两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庞。
“霍老头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直接说出了这个消息。
闻言,金万两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开了几分,手里正在把玩的打火机也“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什么?”
金万两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老霍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人干的,凶手查清楚没有?”
坐在对面的李青端起桌上的大茶壶,给自己和金万两各倒了一杯廉价的粗茶,接过了话头。
“就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李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向金万两大致讲了起来。
“是仇锋干的。
霍老头以前收的徒弟,当了叛徒。
为了抢一个什么宝库的地图,不仅给霍老头下了黑手,连他徒弟都没放过。”
李青并没有把涉及到民俗局、兵符以及齐家的那些弯弯绕绕详细交代出来。
只是一笔带过地把铁匠铺里的惨状,和我们去追杀仇锋清理门户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说到最后,李青放下茶杯,脸色认真地看着金万两,切入了正题。
“老陈把仇锋那孙子废了,人被我送下去了,霍老头的仇算是报了。”
李青说道。
“但霍老头临走前,留了一笔毕生积蓄,说是交给我们。
这笔钱,我和老陈合计了一下。
我们拿了老霍别的好处,这钱要是再揣进自己腰包里,拿着烫手,心里也不踏实。”
李青伸手敲了敲桌面,语气诚恳:
“所以,这事儿还得麻烦你金老板出面。
你路子广,帮我们把这笔钱找个靠谱的渠道给捐了得了。
不管是用在失学儿童身上,还是捐给福利院,只要能踏踏实实地用出去就行。
也算是给霍老头和小童在底下积积阴德了。”
等李青把话说完,我伸手探进牛仔裤的口袋,摸出了那张带着一点磨损痕迹的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