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卡片平放在桌面上,用食指压着,缓缓推到了金万两的面前。
“密码是他当年收养小童的日子。”
我轻声交代了一句。
听完李青的讲述,看着眼前那张孤零零的银行卡,金万两原本精明市侩的眼神变得黯淡了许多。
他神色默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拿那张卡,而是保持着沉默。
之后,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点火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显得稍微有些停顿。
烟雾在小小的饭桌上方袅袅升起,模糊了金万两那张有些沧桑的胖脸。
抽了几口闷烟之后,金万两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指了指,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感慨和惋惜,低声说道:
“我跟老霍认识,算算年头,也有十多年了吧。
当年我在江城刚起步倒腾古玩的时候,收来的残件,没少麻烦他帮我修补。
那老头,人虽然脾气古怪了一点,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但手上的活计和办事规矩,那是从来都不含糊的。
没想到啊,打了一辈子铁,最后却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给……”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那种人死灯灭的无力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唉,这世道,真是防不胜防。”
金万两将半截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伸出胖乎乎的手,郑重其事地将桌上的那张银行卡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放心吧。”
金万两看着我和李青,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认真地承诺道。
“这件事交给我。
我会用老霍的名义成立个小型的定向助学基金。
每一笔账我都会亲自盯着,保证干干净净,绝对不让老霍这辈子的心血白费。”
见他答应下来,李青原本绷着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指着金万两,故意板起脸,用那种带着点警告意味的毒舌口吻说道:
“先说好啊,这事儿你可不能贪污揩油。
你要是敢在这笔钱上动歪脑筋,我这手上的茅山法剑第一个不放过你,非半夜去把你那大奔的轮胎全给扎了不可。”
金万两听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说道: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你。
我金胖子虽然爱财,但那是取之有道。
这种带着血的死人钱、积德钱,我是那么不知轻重去沾染的人吗?
你也太瞧不起我这身膘了。”
李青则撇撇嘴,“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假装不在意,但眼神里的信任却是实打实的。
就在这时,面馆的老板用托盘端着三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稳稳地摆在了我们面前。
红亮浓郁的汤头,上面飘着一层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大块的卤牛肉铺在面条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刚才桌上那股沉重压抑的氛围。
我将面前的面碗摆正,拿筷子搅拌了一下,让面条充分吸收汤汁,抬头冲着他们俩笑了笑,招呼道:
“行了,事情交代完了就行,先吃饭吧。”
之后,我们三个人没再多说关于那些沉重的话题。
低着头,伴随着稀里呼噜的吃面声,风卷残云般地解决着面前的食物。
吃过东西之后,我们一起走出了面馆。
夜晚的街风带来了一丝凉爽。
金万两站在他的大奔旁,也没有多留的意思。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行了,你们俩估计今天也没少折腾,早点回去歇着吧。
这卡里的钱怎么规划,我还得趁早去联系几个人把事情办妥。
就不陪你们闲聊了,回见。”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雷厉风行地启动了车子。
我和李青站在面馆的台阶上,目送着那辆黑色大奔的车尾灯在老街的尽头拐了个弯,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之后,我收回视线,转过头对着李青偏了偏脑袋,说道:
“走吧,老金去忙他的了,咱们也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该回去了。”
李青点了点头,我们两人迈步走到停在街边的越野车旁。
解锁车辆之后,李青拉开后座的车门,半个身子了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着法剑的古朴长木盒给抱了出来。
我则绕到另一边,伸手将装着黑刀的黑色吉他包斜挎在肩上。
随后,我又弯下腰,单手提起了那个放在脚垫处的合金手提箱。
箱子入手沉重,里面不仅装着我从总局宝库里兑换出来的百年带煞寒铁和千年阴沉木,还装着我本来打算用于修炼的两颗特级玄阴煞晶。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曲折。
下午出发去城北之前,我本来已经把这两颗煞晶揣进裤兜里,省的到时候把箱子交给霍老头之后忘了拿出来。
结果却迎头撞上了铁匠铺的惨案。
后来追杀仇锋的一路上,为了行动方便不硌人,我又顺手把它们放回了这个合金箱子里,一直搁在车上。
关上车门锁好车,我提着箱子刚准备转身,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刚才在面馆里,气氛被霍老头的死讯弄得有些沉重。
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妥善处理那笔钱、帮死者积攒阴德的事情上。
我光顾着听他们说话,竟然把一件正经事给抛到了脑后。
我手里提着的这些顶级材料,原本就是为了找霍老头帮忙,给背上这把煞气逼人的黑刀量身打造一把用来“敛煞养煞”的刀鞘的。
如今霍老头和小童都遭了毒手,霍老头的传承等于是彻底绝了户。
这江城地界上,想要再找出一个能在锻造手艺上压得住这把凶刀的老师傅,怕是难如登天了。
刚才就应该趁着金万两在这儿,拜托他动用人脉,重新帮我物色个靠谱的工匠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老金这会儿正连夜奔波,去操办霍老头那笔善款的门路,心里肯定也沉甸甸的。
这种纯属我个人的私活儿,这会儿再去打电话打扰他,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算了,明天再找他说也不迟。”
我轻声嘀咕了一句,将这事暂时在心里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