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倒计时6日·运柴道·梧州破

阿姐书 未若青缇

“走吧。”

到离村时,他们收获了一堆的东西,草鞋、布料、干菜、土酒。他们只取了几样,其他的一一还了回去。

玉善走出很远,还回头看。

“阿姐,师公会照做吗?”

“会。他比别人要面子。要面子的人,输过一次,就不肯再输第二次。”

李闻白说:“老东西三番几次从中作梗。”

孟君摇头,“他并非恶人,只是怕丢了自己的本事,心里不安罢了。”

说罢,她看向对方,轻声说:“多谢你。”

李闻白唇角微扬,借着竹杖大步前行,留给她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走原先计划的官边小道,而是从郁江村外过,走运柴小道,再转向塘山关口。

他们走到半夜,在一处废棚里歇下。

李闻白与玉善都睡了过去。

孟君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忽然想起陈秀才,不知道他们到哪了。

按日子算,早该过了桂平了。但桂平以西也不太平,往前是贵县,再往前是横州。

贵县的城门不知道还开着没有,横州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既没有向导,也没有护卫,又有老又有小的。

想起陈秀才给陈大少打圆场时那句“出门在外,多担待些”。他应该是那种爱替别人说好话的人。

这种人,在太平年月里活得体面,在乱世里怕是要吃苦头。

希望他们平安。

希望还能再遇见他。不是在逃命的路上,而是在一个有人种田,有人念书的太平年月里。

天快亮时,两个挑柴人从路边经过,说话声传进来。

“听说塘山关口昨儿抓人了。”

“抓谁?”

“不知道。听说守了三日,就等一个女扮男装的丫头,还有个伤腿男人和一个小女娃。”

玉善猛地坐起来,大眼睛望向孟君。

孟君捏捏她的手心,安抚她。

挑柴人还在说。

“没等着?”

“等着个屁。抓了三拨人,都不是。领头的把下面的骂了一顿,说这几人必走这条线,结果连影都没见。”

“那这几人会飞啊?”

“谁知道。也许死山里了。”

两人渐渐走远,废棚里安静下来。

玉善轻轻拉下孟君的手,小声说:“阿姐,如果我们没在村子里停留,是不是昨天已经到了关口?”

孟君说:“嗯。”

李闻白靠在柱边,“他算准了你的路。”

孟君看着棚外的泥地。

三日前,她若没有进郁江边上的村,若没有停下治病,若没有为了阿兰的孩子和那个小女童多留两夜,他们昨天应当正到塘山关口。

褚师爷的人在那里等了三日。

等她按书上的路,按最快的路,按最该走的路过去。

玉善想了想,“那村里的人救了我们吗?”

孟君低头看她,“是。”

玉善又问:“我们也救了他们吗?”

孟君说:“是。”

玉善抿嘴一笑,“好人有好报,一定社公在保佑我们。”

李闻白轻笑了一声。

孟君从包袱里取出一小片鱼干,分成三份,“吃一点,我们换路走。”

玉善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咸得立刻皱脸。

“阿姐,好咸。”

“慢慢含。”

李闻白接过自己的那份,“接下来走哪?”

孟君把怀里的路书取出来,又很快合上。

她走到棚外,蹲下看地上的车辙和柴屑,又抬头看了看挑柴人离开的方向。

“先不走关口。沿运柴路往西,找山脚小渡。”

李闻白问:“书上有?”

“没有。”

玉善含着鱼干,说话含糊。“那我们边走边看。”

孟君摸了摸她的头。“嗯。”

他们离开废棚时,后头又传来锣声。

不知是郁江村在报平安,还是别的村子又出了事。

孟君停了一下。

李闻白拉了她一把,“不能回头。”

“我知道。”

走到日头升起时,玉善把最后一点鱼干咽下去,小声背着孟君教村里孩子的话:“水要开,手要洗,污物要盖。”

孟君听着,忽然觉得这几句话有点像新写进书里的字。

不雅,也不古,很实用。

有人照着做,就能少死几个人。

……

三人沿运柴小道往西,翻过两道矮岭,日头已偏西。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土路拐了个弯,拐到一条宽些的官道上。官道沿着郁江往西延伸。

玉善眼尖,指着江对岸叫了一声:“阿姐,那块石头好像龙的骨头!”

孟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岸果然有一块凸出水面的白石,长条形状,脊背微微拱起,远远望去确实像一截龙骨卧在江边。

旁边还有个担柴的山民,听见玉善的喊声,隔着江朝他们喊了几句本地土话。

孟君侧耳听了听,回头对李闻白道:“他说这块石头就叫龙骨石。每年枯水期,石头会完全露出来,江水分成两股从两边流,中间只剩下十几丈宽的滩涂。人可以从滩上走过去。”

“那一定有鱼捡,还有河蚌和虾。”玉善遥想了起来。

三人继续沿官道旁的林子往前走。

路边有个歇脚棚子,棚子底下拴着两匹骡子,一辆板车停在边上,板上码着几捆货物。

三个汉子坐在棚子里喝茶,看打扮像是走短途的贩货人,短褐布衫,腰间别着汗巾,脚上是沾了泥的布鞋。

孟君脚步慢下来。

这种路边的歇脚棚子常年有人歇脚,走乡串镇的货郎、赶集的农户还有运货的脚夫都爱在这里坐一坐,交换消息。

“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

“梧州。”

这两个字一出来,孟君的脚步再慢了半拍。

“梧州怎么了?”另一个喝茶的放下碗。

“破了。昨儿的事。李成栋打进城了。”

“梧州?梧州有兵守着的吧?”

“守着有什么用?没守住。我一个同乡是运粮的,从梧州逃出来。他说清兵进城就封门了,城里到处起火,烧了一整夜。”

“城里的百姓呢?”

“跑出来一些,没跑出来的……唉!听他说,好些个生员,穿戴得整整齐齐,自缢在学宫里。”

“读了这么多年书,可惜了。”

玉善一把拉住孟君的手,“阿姐,那个人说……”

“我听到了。”

“绵绵和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