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站了出来。
这个一路上话不多的女医生在季白坐回座位、机舱里还在嗡嗡作响的时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抱团发抖,也没有用那种恐惧的眼神偷瞄季白,而是径直走到侏儒女人的身体旁边,蹲下身,戴上随身急救包里的一次性橡胶手套,开始仔细检查。
先是翻开侏儒女人的眼皮,观察瞳孔对光的反应;然后捏开她的下颌,检查牙齿的磨损程度。
接着她摸了摸她的颧骨和下颌骨,感受骨缝的闭合程度。
周玲笑了!
果然!
然后她从侏儒女人的蓬蓬裙褶皱里搜出了一把袖珍手枪,举起来对着众人晃了晃,声音清亮:
“大家看清楚,这也是劫匪一伙的!她身上藏着枪!”
“还有,你们仔细看她的骨骼和皮肤状态,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这是成年侏儒症患者。”
周玲伸手点了点对方的下颌骨和手部关节:“骨龄至少二十五岁以上,你们见过发育这么成熟的小孩吗?”
机舱里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往后缩,有人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跟一个伪装成小女孩的成年杀手在同一架飞机上待了一个多小时。
但大多数人还是站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半信半疑。
枪在你手里,你说什么是什么。
你说她是侏儒就是侏儒?你说她有枪就有枪?该不会这枪是你们自己人栽赃陷害的吧?
一个刚才骂得最大声的中年男人缩在座椅靠背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那枪是不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闭嘴。
周玲见众人不信,这次更直接。
她蹲下身,双手抓住侏儒女人后颈的衣领,用力一撕。
“滋啦——!”
只见那侏儒后背偏上的位置,纹着一个黑红色的毒蛇图腾,线条凌厉,颜色深沉,一看就是纹了有些年了。
“现在总信了吧?”
总不会有哪个家长带着自己上女儿去纹个满背吧?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
周玲扫了众人一眼,又蹲下身,把地上几个白人劫匪的后领挨个剪开,无一例外,后背上全是一模一样的毒蛇纹身。
这下,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停了。
客舱里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样的!小伙子好样的!是我们错怪你了!”
“太厉害了!刚才那一脚飞踢,我看着都解气!”
“对不起啊小兄弟,刚才是我们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的天呐,居然是侏儒伪装的,这也太阴险了!多亏了你反应快,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栽在这!”
“英雄啊!这才是真的少年英雄!”
刚才骂得最凶的几个人,此刻鼓掌鼓的最大声!
赵闯也重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还好,他要保护的人不是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暴力狂。
可紧跟着他又犯起了嘀咕,季白是怎么一眼就认出这是侏儒劫匪的?
还有,这身手也太强了吧?
一脚KO全美地下黑拳金腰带,三招之内放倒三个持械雇佣兵,回手掏制服隐藏最深的侏儒杀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闪避和试探。
赵闯自己就是搞格斗的,他太清楚这种水平意味着什么。
没有十年以上每天八小时的高强度实战训练,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肌肉记忆。
季白今年才十八岁,难道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了吗?
还是说……这就是天才?
另一边,周玲推了推金丝眼镜,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季白。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季白动手前,嘴里好像含糊嘟囔了一句 “不让我吃饭” 之类的话。
吃什么饭?
这节骨眼上,他居然在想吃饭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的少年深不可测,不光学术天赋逆天,身手、观察力、心理素质,全都是顶尖水准,完全不像高中刚毕业的学生。
季白没在意身后的掌声和议论,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云层,眉头微微蹙着。
不对劲!
他总觉得哪里漏了点什么。
可思绪像打了结的线,一时半会儿捋不出来。
客舱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漫开,有人擦着眼泪庆幸,有人拿出手机想报平安,还有人凑在一起商量:
“咱们赶紧返航吧!太吓人了,迫降到最近的机场再说!”
“对对对!赶紧联系地面,找最近的军用机场迫降,这飞机我是一秒都不敢多坐了!”
“返航……”
季白脑子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机长!
刚才他冲进驾驶室的时候,里面确实只有机长和副机长两个人,没有第三方劫匪。
他当时下意识以为是劫匪闯进去控制了机组,可现在回头想……如果机长本身就是内鬼呢?
正常情况下,飞机遭遇劫机这种重大安全事件,第一反应绝对是切断自动驾驶、联系地面、就近迫降返航。
可他刚才随口说了一句 “按原航线继续飞”,机长居然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没有质疑,没有请示,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季白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往驾驶舱冲。
然而这一次,驾驶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开门呐开门呐!”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开门呐!”
季白在外面敲门,可无论他怎么说,里面都不回话。
“草!”
季白一拳砸在舱门上。
大意了。
光顾着收拾客舱的小喽啰,居然把最核心的驾驶舱给漏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对准那个锁眼。
一秒、两秒……
三秒钟后,季白又把枪放下。
算了!
万一打到什么重要零件怎么办?
飞机这么金贵,打坏了怎么办?
到时候飞机直接坠毁,不就白白浪费了这次模拟?
行吧。
兜兜转转,还是得去那座岛走一趟。
正好,上次没吃上的饭,这次总得补上了。
……
五个小时后,飞机颠簸着降落在荒岛的简易跑道上。
季白被荷枪实弹的卫兵押着,再次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加固房间。
还是那张真皮沙发,还是那个穿黑色缎面长裙的金发女人。
“季白同学,还真是临危不惧呢…”
“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合作,每年十亿美金研发经费起步,上不封顶…”
“民航客机意外失事,坠入太平洋,全员遇难,黑匣子打捞失败,这个交代,够不够…”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不急…”
女人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就在她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季白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传了过来:
“喂。”
女人回头,挑眉看他。
季白坐在床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餐厅催菜: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