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棠在各种目光中缓缓上台。

吃惊,鄙夷,质疑,责备,愠怒……

从四面八方聚集,交织成一张大网,狠狠砸向她。

刚才还不紧张的许晚棠,真正站在台上后,心里还是有些慌。

尤其是对上岑时川狂暴的冷眸。

她的身体本能恐惧,可一想到冰冷的产床,冰冷的孩子,还有渐渐冰冷的字迹。

她攥紧了手里道具,强迫自己挪开目光。

刚好看到台下的纪砚和林越。

两人笑了笑,不约而同往上看了一眼。

许晚棠顺势望去,发现二楼看台隔了一道帘子。

依稀能看到里面坐着两道身影。

一只手缓缓撩开帘子一角,刚好露出男人的手腕。

冷白如玉的手指,血红的佛珠,带着不染尘世的疏离感。

虽然看不到男人的脸,但许晚棠知道。

他在看她。

目光深而沉敛。

不是出差吗?

不是划清界限吗?

蓦地,许晚棠眼角浅浅一弯,绷紧的手指也放松下来。

她看了一眼音响师,转身做准备。

伴奏响起时,她身后落下层层若隐若现的浮光纱。

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连许晚棠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光晕。

音乐声响起,竟然只是单纯的雨声。

由缓至急。

许晚棠捏着一根醒目的红绸,时而缓缓游走,时而冲向浮光纱。

像是要冲破眼前屏障。

突然,雨声淡去,汇成了水声。

但又区别水声。

此时,许晚棠的身影越发轻盈,欢快。

接连的高难度动作,她不仅稳,而且力道恰到好处。

所有人都屏息望着她,不想错过她每一个动作。

水声哗一声,淅淅沥沥,像是有什么在流逝。

许晚棠攥着红绸撕开浮光纱。

就在身影即将冲破屏障时,浮光纱一层层坠落,颜色也开始渐变。

一点点变成血红色。

许晚棠稳稳旋转,将浮光上层层叠叠缠绕在身上。

直到,将她包裹。

像一个茧。

结束后,台下响起掌声。

有个女评委红了眼眶。

她看懂了。

“你跳的是孕育孩子的过程,那在你心里,最后孩子是死是活?”

茧,可以只破茧成蝶,也可以是安息。

许晚棠脑海里闪过梦中,自己抱着孩子一起死的画面。

但她并没有这么回答。

“他在妈妈的怀里就足够了。”

有些煽情,不少身为人母的女人眼底满是感动。

除了郑玉珠女士。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替许初雪撕了许晚棠。

许晚棠没在意她,毕竟她这么煽情还有别的目的。

评委又问:“据我所知,你并未生育,那你为什么会跳这样一支舞?”

许晚棠低着头,隐去嘴角弧度。

再次抬头,她眼底蓄着眼泪,表情悲伤而自责。

“是因为我姐姐,我知道大家都认识我,觉得我害死了我姐姐和她的孩子。”

“我也知道怎么解释都没用,所以报名参加了比赛,为她创作了这支舞蹈,以此为她完成心愿。”

“比赛前夕,我梦到姐姐了,她和以前一样温柔,叮嘱我小心点别受伤。”

“结果我真的意外摔伤,我觉得这一定是姐姐在保佑我,所以我只能对外谎称受伤,不敢有任何松懈。”

说着说着,许晚棠开始落泪。

她哽咽道:“最后,我在这里只想说,姐姐谢谢你,所以我决定这支舞以我姐姐名义授权给所有喜欢她的舞者。”

她不要创作权,等于放弃了名利,却只为感谢姐姐。

许初雪不死一回,都对不起她如此深情演绎。

人都是感性的,看到许晚棠如此诚恳,多少对她有些改观。

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这也是许晚棠计划的一部分。

不仅解释了她为什么装受伤,还让所有人对许初雪的死深信不疑。

顺便记住她对姐姐的死有多么愧疚自责。

许初雪想要死而复生,那最好有个天大的理由。

否则就是愚弄大众。

至于做梦……谁知道真假呢?

除非许初雪现在站出来说自己没死,托不了梦。

一番话下来,台下原本气愤的许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许晚棠懒得多看,继续道:“希望姐姐在天之灵,也能保佑台下的三少早日康复,他坐在这里一定和我一样很想姐姐。”

岑时川,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你最这辈子都和许初雪锁死!

最好是,等她摆脱岑家后,岑时川也摆脱不了许初雪。

抬眸望去,与岑时川对视。

他脸色冷冽,眼中却起起伏伏一些不明的情绪。

许晚棠没理会,掩唇伤心谢幕。

下台时,她偷偷看了一眼二楼方向。

她以为自己很小心,却还是被岑时川看出了端倪。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陆九。

陆九点头,转身上楼。

等他走进看台,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立即撩开帘子,朝下看向岑时川,摇了摇头。

岑时川神色更加阴鸷,拳头攥得掌心像是滴血。

看多了许初雪跳舞,他竟然不知道许晚棠跳得这么好。

尤其是看她跳得内容,竟然和他曾经的计划那么像。

舞蹈结尾的茧,在他看来就是计划中孩子的坟墓。

也是用孩子囚禁许晚棠的牢笼。

可这个计划除了他和许初雪,没有别人知道。

岑时川没由来心慌。

他感觉,许晚棠好像离他越拉越远。

不行!

他下意识否定,立即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淘汰许晚棠,冠军只能是希娜。」

……

比赛接近尾声,原本给了评委半个小时讨论。

谁知道整整拖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了结果。

大家一起上台等结果公布。

许初雪戴着面具,最后一个到场。

她甚至换了一套礼服,光是脖子上的项链就价值百万。

走过许晚棠面前,她‘不小心’撞了一下许晚棠。

“许小姐,不好意思,都怪我男朋友非要我穿上这件礼服,他说等下拍照好看,毕竟照片要放到网上去。”

赛后,只有前三名会特意拍照,其他人最多就一张大合照。

显然,许初雪说的前者。

也是在暗示许晚棠,这个奖她拿定了。

许晚棠平静回了个笑:“的确好看。”

许初雪自讨没趣,轻哼一声走到了C位。

许晚棠没搭理,只是看了看时间。

快了。

这时,主持人往前走了一步。

“有请京市WO舞蹈团董事会主席,廖真女士公布这次比赛结果。”

话落,一个女人身着金丝旗袍,手握一把紫檀雕花折扇,缓缓走近。

许晚棠心中暗自惊喜。

廖真曾经也是一名舞者,独闯充满歧视的外国著名舞团。

最后不仅得到外国舞团的认可,更是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首席。

只是舞者生涯比一般职业短暂,她三十五岁回国后就接手了WO,顺利让舞团成为京市第一舞团。

今日说是比赛,其实也算是各大舞团的招聘现场。

有谁不想进最好的舞团呢?

不过……

廖真的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思考间,廖真拆了信封,抑扬顿挫开口。

“今日舞蹈大赛的冠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