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5章 软禁

冒牌士族 明朝无酒

谢宏出了殿,心头不断默念快来快来。

“凤至!”

听到沈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宏顿时松了一口气。

妈蛋。

若没有人追出来,老子可就惨了。从柴桑走的时候身上可没带钱呐。

“沈公,是郡公派你来杀我的吗?”

谢宏转身给了沈充一个傲然的表情。

沈充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丞相怎会杀凤至呢?快跟我走吧,丞相已为谢郎安排了住处。”

王敦为谢宏安排的住处是安乐宫东侧的营署,这里居住的都是陆玩,温峤等人。

而安乐宫原本是吴王寝宫,如今自然是王敦住的地方了。

沈充亲自引着谢宏一路穿道过廊,来到吴王宫东侧的一处独院,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谢宏,语气里尽是佩服:“凤至真不怕死吗?”

谢宏笑道:“谁又不怕呢?但朕……我真就是这样的汉子。”

沈充沉默片刻,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谢郎请听我一言,丞相不但没有杀你,还以名士之礼对待,便是谢幼舆也不过如此了,今晚还要设私宴款待,你可知这等礼遇,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人如丞相这般待你。”

谢宏不由一愣,旋即笑道:“沈公,在下不会入郡公幕府的,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刚才于大殿之上我已言明郡公之困局,沈公当要看得明白才是,我知沈公重义,但郡公的志向必然是镜花水月。”

沈充一愣,问道:“何为镜花水月?”

谢宏失笑:“镜中花,水中月,看得到,摸不着。”

沈充恍然,旋即盯着谢宏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我不劝谢郎,谢郎也勿要劝我,不过有一事我得告诉谢郎,丞相有令,谢郎可在宫内随意走动,却不能出宫,日常用度一切皆按参军规格供给,丞相还命……”

沈充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从此刻起,宋祎便是凤至侍妾了。”

谢宏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沈充一路上见惯了谢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刻见他终于露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窘迫,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快意。

他朝谢宏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莫非谢郎还是童男否?”

谢宏……

沈充哈哈一笑,又拍了拍谢宏的肩膀,然后直接就转身大步走了。

谢宏看着沈充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沈充这个人怎么说呢,人真的不坏,就是站错了队。

他很想把他拽回来,甚至收服,绝对是一员自带干粮还能奶谢宏一口的猛将。

但沈充现在什么身份?

吴国内史,军事上又被王敦命为大都督,统率东吴军事,权柄堪比一州刺史。

他正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转过头一看,便见宋祎抱着琵琶,身后带着八个美婢,低眉垂首地站在廊下。

她眼睛还微微有些泛红,但神色之中却有一抹羞喜,显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去向。

谢宏看着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美人,竟然成了他的侍妾?

宋祎的年龄大概比郗璇要大一两岁,若论容貌似乎还要美上三分,但论气质却各有不同。

想到一个人被当作礼物从一个人手中送到另一个人手中,当事人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谢宏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之感。

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侍妾根本没有独立的地位,完全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主人可随意将其转送,交换甚至作为赌注。

但相反歌姬却又比侍妾好很多。

侍妾只需要以色娱人,但歌姬必须精通清商乐,或者舞蹈等文艺技艺。

宋祎这样的,可谓是顶级歌姬,在王敦面前自然是侍妾了,但在温峤,陆玩这些大名士面前,甚至能凭借才艺获得相当于士族的礼遇。

当然,再顶级的歌姬本质上仍属于权贵的附属品,同样可以被随意转送。

“汝……有小名吗?”

宋祎没想到谢宏开口问她小名,愣了一瞬立刻抬起头来,对着谢宏敛衽行礼:“奴自幼被卖,原本无名无姓,宋祎还是师父赐的名,郎君唤奴阿祎便是。”

谢宏心说你在占我便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腿走进了院落。

他现在的处境不能说是自身难保,但被软禁在吴王宫里,随时也有可能人头落地,没心思调戏美女。

眼下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脱身,只能暂时安顿下来再说。

这是一座四合院,已经洒扫得十分干净,内里也很宽敞,一侧是厢房,一侧是杂房,甚至还有马厩和茅厕,可容二三十人居住。

宋祎抱着琵琶跟着进来,很会察言观色的轻轻问道:“郎君可还满意?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奴吩咐仆婢去办。”

谢宏摆手道:“不用了,挺好的,阿……祎,吩咐她们各自去忙吧,我想到处转转。”

宋祎领着吩咐美婢齐齐对着谢宏一礼,然后便命人退了下去,又对着谢宏道:“郎君或还不知,此处原是幼舆公的住处。”

谢宏不由得啊了一声,有些吃惊的道:“我区区白身,怎么能住长史住所?”

宋祎轻轻笑道:“奴还未曾见过丞相如此看重某人,独郎君一人呢。”

谢宏抬手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个动作:“怕是死的速度也是独一人吧?”

宋祎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就要跪下去赔罪。

谢宏却一瞪眼道:“跪什么跪?以后在我面前不许下跪,不听话就退货!”

宋祎屈到一半的膝盖硬生生止住,倏地弹了回来。

她听得懂退货的意思。

真要被退回去,王敦自然是不舍得杀了她,但她不愿意被退货啊。

王敦再是位高权重也是一个糟老头子,哪有谢郎君这样的美少年来得香?

而且宋祎又不傻,此前谢宏于大殿之上就差指着王敦鼻子骂了,王敦还一笑而过,一番话又震住满殿名士,权贵,便是那钱凤都哑口无言。

所以跟着谢郎君,又怎么会担心没有出头之日呢?

参观了一下谢鲲曾经的住所,发现里面还有很多谢鲲留下的物品,谢宏也没有动那些东西,回到正堂吩咐仆婢烧水,他要洗个澡。

一路上舟车劳顿,他早就浑身痒痒了。

后院就有水井,仆婢很快烧好了热水,宋祎要服侍谢宏沐浴,谢宏早经过了阿蘅和阿苓的熏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洗完澡,宋祎又取来干净的明衣为谢宏船上。

明衣是一种用轻薄绢帛制成的贴身单衫,沐浴后身体未完全干爽,明衣能快速透气,乃是当下士人最寻常的着装习惯,洗澡,服散之后经常穿着这玩意儿到处跑,近乎于裸奔。

但谢宏不习惯啊。

这玩意儿穿着就跟没穿一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什么话?

于是他又直接要了一件宽松透气的白色大袖衫穿上,惹得宋祎一个劲的捂嘴轻笑。

谢郎君……还是个童男?

看见谢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宋祎顿时脸颊泛红,连忙低下头去。

谢宏看着她腰间那支柯亭笛,突然来了兴趣:“取笛一用。”

宋祎微微一怔,连忙将柯亭笛双手奉上,轻声问道:“郎君也通笛?”

谢宏不答,将柯亭笛拿在手上仔细看了起来。

横吹笛子竖吹箫,但东晋笛萧不分,绝大多数都是竖吹,也有横吹的,但柯亭笛是竖吹笛。

他擦拭了一下,然后放在唇边试了几个音,笛声清越,比他以前吹过的任何一支萧都要好,不是焦尾琴能比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仙剑奇侠传四》的官方主题曲回梦游仙。

笛声从院内漫开,悲伤婉转,如泣如诉,越过围墙飘出去很远。

宋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她自幼学笛,可谓是大家,也听过无数曲子,却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

笛声传到安乐宫,王敦偏头听了片刻,眉头微皱,转头问钱凤:“谢氏子还会吹笛?”

钱凤道:“此声中气沛然,音色浑厚,不是宋祎,必是谢氏子。”

王敦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仔细聆听起来。

温峤正在与陆玩商议如何让王敦放谢宏离开,听到笛声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道:“《列子》载周穆王驭八骏游昆仑,西王母宴之于瑶池,所谓仙乐,大约便是如此。这曲子仿佛能让人的魂魄离开躯壳,去天上游一遭再回来。”

陆玩叹息道:“此曲只应天上有,此子当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