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入口

养老院的坐标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确认的。

那天上海下着雨,不大,但很密,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午后。雨丝落在窗户玻璃上,不是成滴滑落,而是铺成一层均匀的水膜,让窗外的街景变得模糊而柔软。林砚坐在公会据点一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记录,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又被展平。记录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地址和一行备注。地址指向上海郊区青浦方向的一条旧路,备注只有一句话:“养老院入口位于建筑背面,一层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门未锁,需要自己推开。”

他看到“门未锁”三个字时,目光停留了片刻。规则副本的入口通常会有某种形式的封闭——密码锁、需要特定物件才能开启的门、或是被隐藏在建筑结构中不易发现的通道。但这一扇门不需要钥匙。它只是虚掩着,像是一直在等有人路过时顺手推开。他把记录折好放进口袋里,雨水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映在他的脸上。

赵霜在傍晚得知地址后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她先去了沈渡的办公室,站在门口等沈渡看完手头正在处理的事情,然后才开口:“是二十七个人还是三十一个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问得直接。沈渡正在看一份旧档案,听到她的问题后合上了文件:“记录里写的是三十一位老人,但备注说最近有几间病房已经空了。”赵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空出来的具体数量,像是那个数字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正在变化。

出发安排在两天后的清晨。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路面泛着深色的水光。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厚而均匀,阳光被完全遮挡,但光线依然充足,均匀地铺在建筑外墙和行道树湿漉漉的枝叶上。林砚和赵霜在那栋建筑背面的一段台阶前停下来。台阶向下延伸大约两米,台阶表面铺着深色地砖,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防滑纹路,多年踩踏使纹路变得模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的木纹。把手是黄铜材质的,表面没有锈迹,磨损得很亮,像是被反复握过。

赵霜先伸出手,手掌贴住门板,轻轻推了一下。门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定期上过油。门开了一条缝,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她侧身走进去,林砚跟在她身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极为轻微的闷响。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地面铺着老式水磨石砖,踩上去触感偏硬。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浅绿色的墙裙,油漆斑驳,露出底下的水泥。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房间,光线比走廊稍亮一些。房间的四面墙壁同样贴着浅绿色墙裙,多处已经剥落,墙角处有细小的裂纹。房间中央有一张旧木桌,桌面的漆面已经磨损,露出木纹,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赵霜走到桌前,低头看那本册子。册子上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均匀:“欢迎入职。本养老院共有老人:三十一名。每日供应餐食数量:当日老人总数减一。每日转院确认时间:18:00。”她没有急着翻页,先看了一遍那行字,像是让内容在脑海中落定,然后才伸手翻开后面几页。后面的页面都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标记,纸张的质地和第一页一致,但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她合上册子,放回原位,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遍房间——四面墙上的墙裙、墙角那道裂纹、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其中一盏日光灯管两端已经发黑,像是用了很久但依然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