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苦执

弥娘星 山参得酒

“嘿,不懂了吧?”

云澈笑着又捡起几根普通草叶,连续和甘棠斗了几次,无一例外都是甘棠手里的先断掉。

锁头大惊:“你居然会巫术!”

云澈“啧”了一声道:“怎么说话呢?这叫内力,神秘的中原功夫!跟你们这些不懂武学修行成天满嘴神佛的说不清。”

弥娘盯着看了半天,发现云澈手里不论捏着什么草,在发力时都没有同甘棠手中的实在接触到,两根草梗之间似有一道肉眼难以分辨的缝隙,云澈定是在那缝隙中做了什么手脚。

她忽而想到什么似地问道:“你当初用刀挑断我嘴边布条时也是这样做到的?”

云澈大赞:“哎,孺子可教,总算有个上道的了,那叫剑气。还有更厉害的,想不想看?”

弥娘自是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云澈便将还不大服气的甘棠一把拉到一棵粗树干前,不顾甘棠嘴里还喊着“你干嘛”,伸出右掌抵在他左肩,气沉丹田,忽地由肩背至手腕使力一震,瞬间绿叶漫天飞旋下落,树冠栖息的鸟儿也纷纷鸣叫着四散而去。云澈竟是隔着甘棠用内力将他身后那棵树震得落叶纷飞。

锁头已经惊呆了,眨眼眨了半天没说话。

甘棠没头没脑,则被吓得不轻,“啊啊”大叫了两声,又突兀地顿住,自己捂着左肩活动了两下,发觉竟毫发无损,顿时对云澈生出一种崇拜:“这是什么招式?好厉害啊!”

云澈得意哼道:“隔山打牛。”

甘棠立马星星眼:“我要学这个!”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便学得会,也并非人人都能学得来的。”云澈从众人倾慕中只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十分有宗师掌门派头道,“一看天资,二看毅力,两全其美自是最好,若无前者,后者尚可补之,若无后者仅有前者,便这辈子也学不来丁点皮毛。”

甘棠和锁头纷纷点头。

弥娘却问:“学会这个也能捏碎石头么?”

云澈见弥娘对妄言曾捏碎的那块砚台如此执着,便随意捡了块石头握在手里。弥娘根本没见他手上有何动作,一息未落,待云澈张开手掌时,石块已碎为粉齑。

她没想到功夫一事竟这般玄妙,内力又有这般多使法。她早在心里给妄言和云澈的厉害程度排了序,默认云澈定然不如妄言,又总是对妄言能轻松捏碎一块坠手的砚台耿耿于怀,便默认空手碎石乃武力之大成。如今看来,跟着云澈学倒也不亏,当即决定自己也要跟着学。

云澈见自己王婆卖瓜十分有成效,便开始立规矩:“若真想跟着我学,便要一切都听我的,卯时作,戌时息,两餐定量,过午不食,日日练功,不可懈怠,可能做到?”

三人自是目光坚定,就差对天起誓,均暗自腹诽不过是早起些少吃些听话些,这有何难?

不料头一日扎了半天马步、读了半天书,却只能吃两餐,一个二个还没到戌时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二天卯时起床时不仅困顿非常,还肢体僵硬,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肉不疼。

云澈作为几人的武学启蒙先生,自是有招数应对。

晚上饿啊?简单,每晚喝个水饱,打坐屏息凝神,骗骗自己的肚子也就好了。

皮肉疼啊?好说,半天马步之外再来回跑两趟山路,没个两三天百痛全消。

甘棠几乎每日都想哭,锁头也十分后悔自己为何要一时冲动凑这个热闹,二人暗自商量一同放弃,可耐不住到了第二天,弥娘见他二人都紧闭房门未起,便一个个将人从被窝里揪出来。

她作为唯一的女娃,不仅比两个男娃抗折腾,还比他们有冲劲儿,这便涉及到面子问题,甘棠和锁头被弥娘的良性竞争逼得有些拉不下脸,也只能日复一日地苦苦坚持,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

云澈早就看出弥娘有些执着的性子,这性子往好了说是一往无前、迎难而上,往坏了说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认死理儿。但或左或右,他都无法干涉,毕竟妄言现今需要的便是她这股不顾一切的执着。

清源国师再次上门时,终于对着弥娘的脉象露出了满意神色,并掏出半掌大小的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红豆粒大小的棕色药丸,递给弥娘。

弥娘疑惑地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眼一旁的妄言,拿过药丸张嘴就直接吞了。

云澈惊诧之余,也来不及说些别的什么,只能问:“你就这么吞了?”

弥娘显然理解错了云澈的意思,从前左叔在弥娘川做过这种药丸,她吃过后实在不喜欢这种苦涩之味,便回:“咬碎了很苦,不如吞了省事。”

清源国师也没料到弥娘半点犹豫也没有,跟着问:“你就不怕这是毒药?”

弥娘又瞄了一眼泰然喝茶的妄言,用从云澈那儿学来的思考方式道:“他留着我还有用,不会现在杀我的。”

妄言听到这儿终于说:“有些脑子,但仍不大够用,出去罢。”

弥娘莫名又被嫌弃一番,她有些生气,妄言这人,不听话要罚,听话还要骂,说他怪都是抬举了他。

但好在自己已学会何为隐忍,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又有何难,边往外走边在心里勾画日后报复妄言的场面,她一定要变得比妄言更强,待自己学成之时,定要从妄言嘴里听得一句道歉。

云澈落后人一步,被妄言叫住道:“看着她,有什么异常便尽快将人带去国师府。”

“是。”

门扉再次紧闭,妄言从书案上取来一封密封信笺,开口处还盖着定安王的私印,大梁那边对一月前的活祭抓人一事想必已有了定论。

自妄言一行进入南诏境内已过一月,今日便是乌月大巫丹刹出关的日子,清源国师自前几日出了王庭后便应了南诏王的意思,又住回了内城的国师府,难说这其中有什么考量。

许是南诏王真的怕惹了大梁皇帝不痛快,故意表面与乌月割席,可人的生之一欲又岂是那般容易放下的?

妄言将信按在桌上问:“左世叔既已搬回国师府,想必王上那儿已有了合理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