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手环捡起来,套在右手腕上。
丹药放在地上。
手环上的黄色珠子闪了一下,丹药消失了。
“吃完了?”
手环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嗯”。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环贴着皮肤,冰冰凉凉,有一股极淡的寒意往手臂里渗。
不难受,反而把手背上毒液灼伤的疼痛压了几分。
小怪凑过来看了看手环。
“秦爷,这蝎子现在老实了,但它的实力不对。”
“说。”
“千年化妖,正常应该到半步宗师巅峰。但这只蝎子……顶多武尊中后期。差了至少两个小阶。”
秦昊的手指点了一下手环上的黄色珠子。
驭兽印记传回来一段模糊的信息,不是语言,是画面。
断断续续。
一个穿道袍的身影,手持符箓,站在寒潭上方。
紫色雷光从符箓里劈下来,正中巨蝎头甲。
巨蝎的甲壳炸开了几块。
体内的兽核碎了一条缝。
画面到这断了。
“被道士打过。”秦昊收回手指。
“道士?”小怪眨眼,“什么道士这么猛,能伤千年化妖?”
秦昊没回答。
他现在没多余的力气去琢磨这些。两颗爆破丹的副作用开始上来了。
经脉像是被大力撑过的橡皮筋,松弛到几乎失去弹性。
灵力的流转速度慢了一半不止。
左臂的骨裂加上毒伤,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的。
胸口被蝎尾削过的那道浅口子也在隐隐发烫。
“走。”
秦昊把云雷鼎收回腰间,撑着洛神剑朝水缝方向走。
“秦爷,您这状态游上去?”
“憋气还会。”
秦昊侧身挤进水缝。
冰水灌进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冰窖。
四肢的感知又迟钝了一截。但手腕上的手环泛起一层薄光,那股寒意被挡掉了大半。
巨蝎在帮他隔绝潭水的冷意。
秦昊往上游。
单手抓着洛神剑,靠右臂和双腿发力。左臂拖在身侧,几乎没法用。
水压从头顶往下推。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凭着灵力感知往上冲。
胸腔里的空气快见底了。
脑子开始发沉。
然后光透下来了。
微弱的,从上方渗透下来的光亮。
秦昊最后蹬了一脚。
“哗——!”
水面炸开。
秦昊从黑色潭水中冒出来,一只手扒住了潭边的石沿,半个身子趴在上面。
大口大口地灌冷气进肺里。
他浑身湿透,衣袍上沾着黄绿色的酸液和黑色的潭水,半张脸贴在石头上,头发散了一半糊在额头。
洛神剑被他搁在身边。
活着回来了。
“秦先生——!”
钟明洪第一个冲过来。
广靖儿和卫无拙紧跟其后。
三个人拉的拉拽的拽,把秦昊从石沿上捞了上来。
秦昊坐在地上,右手撑着膝盖,缓了几口气。
爆破丹的后劲越来越重。
全身的灵力像退了潮的水,怎么调都调不起来。修为被压缩了至少三成,四肢绵得厉害。
“人呢?那蝎子呢?”广靖儿蹲在旁边,伸着脖子往潭面上看。
黑沉沉的水面安安静静。
没有巨蝎。
“死了。”秦昊答了两个字。
不能说收服了。这里人多眼杂,驭兽术收服千年化妖的事传出去,麻烦比好处多。
广靖儿倒吸了口气。
卫无拙也愣了。
钟明洪激动得嘴都合不上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秦先生……您一个人,在潭底,把那玩意儿……杀了?”
“嗯。”
钟明洪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看那帮小门派的人,又看了看全程没吭声的南门启,面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秦先生太厉害!”
“行了。”秦昊打断他,“有水没有?”
钟明洪手忙脚乱地摸出一个水囊递过来。
秦昊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漏了一半。
就在这时候——
一个身影从人群侧面走过来。
月白色的衣裙。
顾星眠蹲到了秦昊面前。
她没说话。
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拧了拧,先擦他额头上的水渍。
动作轻,但手指头微微发抖。
秦昊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圈有点红。
“哭了吗?”
“没有。”
嗓音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哭过。
秦昊没拆穿她。由着她擦。
顾星眠擦完额头,又去擦他脸侧沾着的酸液。碰到他下巴的时候,指尖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秒。
“手臂怎么回事?”
她看到了他左臂的状况。
袖子烂了大半,露出来的手臂上毒液灼伤的痕迹嫩红交杂着发黑,肘关节那一截肿了一圈。
“骨裂加点毒。”秦昊抬了抬左手,“小事。”
顾星眠没接话。她从衣襟内侧摸出一瓶药,拔开塞子,倒了些粉末在掌心,轻轻敷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药粉沾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冰凉的感觉渗进皮下。
毒液灼烧的刺痛感退了三分。
秦昊的眉头松了一些。
“哪来的药?”
“出门前备的。”顾星眠把药瓶收好,“常规解毒药粉,不一定管用,先压着。”
秦昊点了下头。
旁边的陆明志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微微抿了下唇。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变。
寒潭的冷气,弱了。
很明显地弱了。
先前寒潭表面笼着的白雾几乎散尽了,潭水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温度体感至少升了十几度。
不只是巨蝎死了的缘故。
那株万年冰叶草被秦昊收走之后,整座寒潭失去了寒气源头,温度正在快速回升。
这个变化,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而聪明人,已经开始算账了。
“三长老。”南门家那边,一个没被蝎子弄死的门客凑到南门启身边,压着嗓子。
“寒气退了这么多,不对劲。”
“那姓秦的在潭底待了那么久,不可能光杀蝎子。寒潭本身就有天材地宝的传闻,他十有八九得到什么好东西了。”
南门启没应声。
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秦昊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秦昊右手腕上那只多出来的黑褐色手环上。
“让南门剑来。”南门启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秒后。
南门剑从南门家的人堆里走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板不算壮但精瘦,眉眼带着股子南门家惯有的刻薄劲。
之前他在炼药比赛上被秦昊伪装的“陈道长”诊出过濒死,经脉被秦昊修复,现在也是生龙活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