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羽推开房门,一个瘦高个,穿着泛白青衫的男子映入眼帘。
见黎羽进来,那人慢悠悠地掀开眼皮,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黎羽觉得他身上江湖气不足,至少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更像是儒生。
“夫君,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周叔叔——周归南。”
夏汝莹殷勤地向黎羽介绍。
“周叔,久仰大名!”
黎羽笑着朝他客套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
“多谢周叔适才替我解决掉了溃兵里的刺头。”
周归南剑眉微挑,笑了笑。
黎羽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眉梢处的一道旧疤会露出来。
看来他文雅是表象,内里仍然是粗犷不羁、刀尖舔血的江湖客。
“四殿下,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汝莹这些日子,已经将萧家的底细,对你和盘托出了。”
周归南顿了顿,目光锁在黎羽的脸上,
“通过这两次事情,我也确认了你不是传说中的窝囊废,倒有几分值得我萧家辅佐的魄力。”
黎羽轻笑一声:
“所以我算是通过你们血衣军的考验了吗?”
“你的魄力和胆量,这一点确实让我们很意外。”
周归南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对四殿下你,为何执意要去北境朔方,到了朔方,要如何做,还是很好奇的。”
黎羽剑眉微挑,从怀里摸出了地图,笑着看向夏汝莹:
“汝莹,你还记得我问你,朔方意味着什么吗?”
见黎羽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夏汝莹一愣,随即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
黎羽的声音,在烛火里显得有些飘忽,
“从朔方往东往西、往南往北都是可通之路,说明它不是绝地,而是四通八达的要冲。
只是这块地太苦寒了,现在没人看得上,父王又不重视,才轮得到我。”
周归南微微颔首:
“此话不假。
只是从现在的昌平城,我们往北,还要经过三道关,居庸关、雁门关、镇北关,才能到朔方。
这一路,可不好走啊。”
“是不好走。”
黎羽抬头看向周归南,自嘲一笑,
“不过,更不好走的路,是到了朔方以后。”
“四殿下倒是通透。”
周归南笑了笑,问道,
“所以,殿下到了朔方,准备从哪里大展身手?”
黎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底有火光在跳动:
“到了朔方,我打算先做三件事情。”
“愿闻其详。”
“第一,修城墙。
把那些塌的地方先补上,不用修得多完美。
第二,清点人口。
男女老人有多少人,心里要有数。
第三,存粮食。
自古君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他俯下身子,在‘朔方’旁边写了几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周归南的瞳孔骤然紧缩,旋即笑了:
“想不到四殿下还有称王的雄心壮志。”
黎羽轻嗤一声:
“周叔,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你们血衣军至今还保留着萧煜萧大夫被冤杀时,所穿的染血的衣裳,还照顾着他的遗孤,难道会对我父王忠心?”
周归南笑了,他轻轻拍了拍黎羽的肩膀:
“四殿下,还是个敞亮人。
那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们血衣军的兄弟们失望啊!”
“那就拭目以待。”
黎羽微微挑眉,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
……
离开昌平城的第五天,居庸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
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关前的护城河宽阔。
黎羽的队伍在距离关前三里处停下。
“真是一座雄关。”
黎羽骑在马上,双眼微眯,看向远处。
虽然只有短短五天,但是队伍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周归南的加入,虽然没有让三千死士全都加入行军。
但实打实有六百人。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五十匹战马。
加上那些溃兵,黎羽的队伍人数,也有了一千五百多人。
最重要的是,经过昌平城击杀溃兵头目,老兵们看黎羽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看他不再是需要保护的王子,眼中也没了轻蔑。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与看一个值得追随的统领,没有差别!
“殿下,按照规矩,咱们得先递交通关文书,等守将验完印,才能放行。”
听着萧灾的话,黎羽微微颔首,
“那就让他们验吧。
不过,在递交文书之前,你去打听一下,居庸关里是不是有个王守备。”
“我明白了。”
看着萧灾远去的身影,黎羽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黑松岭的刺客和昌平城的溃兵,都有提到王守备。
这个人肯定和京城有联系。
只怕这次过关,不会太顺利。
果不其然,当萧灾带着文书和印信,来到关下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态度却十分倨傲。
萧灾气呼呼地折返,来到黎羽的面前,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黎羽听。
“殿下,我说了您身为游击将军,要奔赴朔方守边,要他们开关放行。
您知道他们的校尉说什么吗?
他们说,没接到国都的文书,要我们等着。
现在天寒地冻的,可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黎羽淡淡开口:
“他们会刁难,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我让你打听地王守备的事情,如何?”
“居庸关确实有一个叫王瑞的守备,不过他负责的城池塌了,去监督修缮了。”
黎羽沉思片刻,看了一眼在关外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兵,他扬起马鞭,直冲关门下。
他抬头,目光对上了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样:
“我乃齐王亲封的游击将军黎羽,为何迟迟不开城门?”
“游击将军,我们守将目下不在,请您稍等片刻。”
“等?”
黎羽冷哼一声,
“你要我们等多久?”
“三日吧。”
将领的声音漫不经心。
黎羽看着他,看了好久,忽然笑了。
他虽然在笑,但是笑容不达眼底。
那个将领心里莫名的一寒。
“我竟不知边关城的守将,能无故离岗三日之久,看来我得书信一封,问问父王,有没有这样的规矩?!”
说罢,他调转马头,就要离去。
嘎吱——
关门终于开了。
不过只开了一条缝,只能容一个人通行。
一个方脸短胡须的将领慢悠悠地走到了黎羽和萧灾的面前。
“文书和印呢?”
萧灾连忙递上。
那将领接过金印,对着光看了看,又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紧蹙:
“这印……不会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