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弑父杀兄的罪名

太子进入宫城不到一刻钟,沈润便到了昭亲王府,邱瞳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男人。

那人身上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被推进书房时,袖中却掉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几张提前写好的纸。

沈囡囡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的都是昭亲王。

说北境战事是假,萧云昭借领兵之名拿回兵权,又在离京当日秘密折返,趁皇帝病重之时带兵闯宫。

其中一张甚至已经写好了太子被杀、皇帝重伤。

沈囡囡握着纸的手指慢慢收紧。

太子才刚刚进入皇宫,皇帝也还好端端活着。

这些人的嘴里,却已经替萧云昭写好了弑父杀兄的罪名!

这背后之人这又是要将萧云昭逼上前世一样的路!

“在哪里抓到的?”萧云昭看向沈润。

“城南。”沈润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袖口处裂开了一道,隐约能看见下面的血痕,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走过去倒了杯茶,一口喝尽,

“我本来只是让人盯着前几日散布流言的那几座茶楼,没想到这些人今晚忽然全动了。他们带着银子,准备等宫中一响起动静,便告诉所有人,昭亲王已经秘密回京。”

沈润用脚尖踢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男人,“这一个嘴硬得很。我问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肯说。”

邱瞳抬眼看他,“你问了吗?”

“怎么没问?”

“你追上去便动手,他的下巴险些被你打脱臼,拿什么回答?”

沈润轻咳一声,“他跑得太快,我又不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跪在地上的男人:“……”

邱瞳懒得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形状怪异的腰牌,放到桌上。

“他不肯说,可身上的东西藏得不够好。除了这枚腰牌,还有一份名单。城中几座茶楼、赌坊和客栈都有人接了他们的银子。只等宫中生变,昭亲王谋逆的消息便会立刻传遍京城。”

沈润在旁边补充道:“他们连说辞都替百姓想好了。说萧云昭早有反心,沈家装病不肯出征,也是为了留在京城接应他。”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脸色越发难看,“还有人准备说,是囡囡以腹中孩子为借口,将萧云昭骗回来的。”

萧云昭眼底的杀意骤然沉下去。

跪在地上的男人察觉到危险,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前一刻还不肯开口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谁想出的这句话?”萧云昭眼中戾气凛然。

沈囡囡伸手覆住他的手背,“不是现在。”

萧云昭转头看她。

“这种时候杀了他,只会让剩下的人藏得更深。”沈囡囡将那几张纸重新放到桌上,“哥哥既然能抓到一个,便能顺着名单找到其他人。先将人看住,别让他们知道消息已经泄露。”

沈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让他们继续等。”沈囡囡眼底没有慌乱,“等宫中真正乱起来,再看他们准备先将哪一句话放出去。”

沈润看着妹妹,“你想顺着他们找出所有散布流言的人?”

“不需要所有。”

京城这么大,一句流言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再让那些人像前世一样,先替萧云昭定下罪名。

沈囡囡垂眸看着纸上那句“弑父杀兄”。

梦中的萧云昭站在万人中央,没有人为他辩解,所有人都在骂他,朝臣将奏折砸向他,百姓朝他吐口水。就连曾经跟随他的将士,也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罪名,一步步退离他身边。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却仍旧被那些声音逼得无路可退。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场梦变成真的。

“昭亲王今日何时离京,有多少人看见?”沈囡囡忽然问。

“从沈府到北城门,整条街都是人。”沈润道:“出城时,宫中官员与两位监军都在。城外十里亭还有不少提前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那便让他们说。”

“说什么?”

沈囡囡抬起眼,“什么都不必多说。只告诉他们,今日清晨,是谁亲眼看见昭亲王领兵出城。王旗何时经过北城门,大军又是什么时辰离开十里亭。”

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萧云昭明面上远在北上的官道,反而是太子,在深夜带着人离开东宫。

只要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百姓自然会知道,究竟是谁先动了兵。

“可萧云昭已经回来了。”沈润看向坐在妹妹身边的男人,“等他在宫里露面,外面的人还是会说,他早就做好了谋反的准备。”

“所以我们不说他没有回来。”沈囡囡声音平静,“也不说他此刻在哪里。”

沈润很快明白过来,“只让人知道,是太子先带兵入宫。”

“嗯。”

昭亲王有没有折返,是之后的事。

只要太子先控制宫门、囚禁皇帝的消息传出去,萧云昭再出现便不是犯上。

是救驾!

“这些话不能从沈家和王府的人嘴里说出去。”沈囡囡继续道:“让今日真正去过北城门的人自己说。”

“卖平安符的小贩、搭茶棚的掌柜,还有那些站在十里亭看过王旗的人。他们前几日收了旁人的银子,盯着阿朝何时离京,如今正好让他们做个见证。”

不必编造,也不必威逼。

只要有人问起,便让他们将自己亲眼看见的事说出来。

至于太子深夜带兵入宫的消息,只要宫门外出现尸体,便再也瞒不住。

沈润抱着手臂站在桌边,忽然笑了一声,“原本盯着萧云昭的人,最后反倒替他作证。”

“他们想让满京城的人看着阿朝离开。”沈囡囡道:“那便不能怪我们,让满京城的人都记住这件事。”

邱瞳看向桌上那份名单,“我带人去找那些收过东宫银子的人。”

“现在不能惊动。”沈润立刻道:“让下面的人去便是,你与我留在这里。”

邱瞳淡淡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外面乱。”

“所以你能去,我不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闭嘴。”

邱瞳拿起那份名单,转身便往外走。

沈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她就要跨出书房,他到底还是追了出去,“我陪你。”

“你留下。”

“你方才还让我闭嘴,没让我留下。”

邱瞳的脚步没有停。

沈润紧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我没有觉得你帮不上忙。可那些人手里有刀,你若是受伤,邱将军非拿刀砍我不可。”

“我爹不是腿伤得不能下床?”

“他砍我时,腿一向好得很。”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方才还充满杀意的书房,终于多了一丝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