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看向门外,眼底浮出一点笑意,“哥哥总说阿朝嘴硬,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还没有成亲。”萧云昭忽然道。
“所以呢?”
“沈润每日与她一同出入,不合规矩。”
沈囡囡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在记恨他方才说你?”
“没有。”
“那你为何忽然提规矩?”
“只是陈述事实。”
沈囡囡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腹中孩子也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低头,手掌覆在那处柔软弧度上,
萧云昭脸上的冷意随之淡去,他将人往怀中抱近一些,手掌贴上她的腹部,“疼不疼?”
“哪里就疼了,他只是动了一下。”
孩子像是知道父亲在等,又慢慢伸展了一下。
隔着衣料,那点动静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萧云昭却每一次都能清楚察觉。
他垂着眼,注意力暂时从那几张诬陷他的纸上移开。
沈囡囡看着他的侧脸,“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管外面的流言吗?”
“夫人想做便做。”
“可你从前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你。”
“现在也不在意。”萧云昭抬起眼,“他们说我疯,说我谋逆,或者说我该死,都与我无关。可你在意。”
因为沈囡囡在意,所以他便愿意听她安排。
沈囡囡心口一软,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梢,
“我梦见过你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他们骂你弑父杀兄,说你是无情无义的怪物。”
“你不解释,也没有人替你说话。”
萧云昭的眸色微微一沉。
沈囡囡靠近他,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这一次,我替你说。”
不是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喜欢他,也不是要将他过去杀过的人、做过的事全部抹去。
她只是不允许那些人将不属于他的罪,再一次强行压到他身上。
“太子带兵逼宫,便该让所有人知道是太子先反。”
“你救驾平乱,也该让他们知道你救了谁。”
“阿朝,你不是梦里那个只能站在血里,任由旁人唾骂的人了。”
“你有我。”
萧云昭许久没有说话,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却一点一点收紧。
他从来不在乎名声。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清白也需要有人保护。
玉妃要他做一把刀。
皇帝将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也随时可以丢弃的儿子。
天下人怕他,骂他,恨他。
萧云昭早已习惯。
可沈囡囡不允许。
她要他平安,也要他清清白白地从那座皇宫里走出来。
“囡囡。”
萧云昭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方才在众人面前的冷静,也没有往日刻意的逗弄。
他扣住她的后颈,唇舌间带着一股压抑得太久的情绪。
沈囡囡怔了一下,很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被吻得呼吸发软,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萧云昭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动作稍稍放轻,却仍旧舍不得立刻松开。
直到腹中的孩子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手背。
男人才终于停住。
沈囡囡靠在他肩上平复呼吸,眼尾已经染上一层薄红,“他又在帮我。”
“嗯。”
萧云昭的声音有些哑,“出生以后,先让他自己睡一个月。”
“你敢。”
“那便半个月。”
“一日也不行。”
萧云昭抿了抿唇,没有再争。
沈囡囡抬手替他擦去唇边沾到的一点口脂,“还怕他们骂你吗?”
“不怕。”
“你原本便不怕。”
“因为你在。”他将脸埋进她颈间,低声补了一句,
“只要你信我,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
沈囡囡抚摸着他的长发,没有戳穿他。
嘴上说着无所谓的人,此刻抱她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过了片刻,沈润与邱瞳重新回来。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沈家的掌柜。
这些人平日里替沈囡囡打理铺面,京城里哪一条街发生了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沈润一进门,便看见妹妹坐在萧云昭怀里。
他脚步一顿,“你们两个就不能分开坐?”
“不能。”萧云昭回答得十分坦然。
沈润咬了咬牙,若不是宫里随时可能出事,他今日非将这条狗从妹妹身边踢开不可。
“人都带来了。”他强忍着移开视线,“城东几间铺子的掌柜已经派人去了北城门。今日在那里看见萧云昭出征的人不少,用不着我们教,他们自己便能说清。”
“还有东宫侧门外,也有人亲眼看见一队侍卫深夜离开。”
邱瞳将另一张纸放到桌上,“人已经开始行动。”
“他们想先传的是哪一句?”沈囡囡问。
“昭亲王秘密回京。”沈润冷笑一声,“还说他知道皇帝病重,准备带着沈家旧部入宫夺位。”
“皇帝病重的消息从未传出宫。”沈囡囡道:“他们说得太早了。”
宫中尚未响起警钟,皇帝也没有传出病重。
东宫的人却连昭亲王为何回京都已经替他想好。
越是完整,越像提前准备好的谎言。
“让他们说。”
沈润愣了一下。
沈囡囡看向他。
“不要现在拦。”
“他们说得越早,留下的破绽便越多。”
等到天亮以后,百姓自然会想起。
昭亲王谋逆的消息,为什么会在宫变发生以前便有人知道?
那些提前写好的纸,也会成为太子早有预谋的证据。
沈润很快明白过来,将那些名单重新收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哥哥。”沈囡囡叫住他。
沈润回过头。
“别受伤。”
她又看向邱瞳,“你们两个,都要平安回来。”
沈润原本想说自己怎么可能出事,可对上妹妹认真的目光,到了嘴边的玩笑又咽了回去。
“放心。”
他站在门边,抬手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刀,
“哥哥还等着看你腹中的小家伙出生。”
邱瞳也轻轻点头。
两个人带着掌柜离开以后,外面的夜色已经到了最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