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狡黠地踏着皮靴来到舞台的正中央,高高举起双手,“游戏正式开始啦!”
她黝黑的右手一挥,南稚以及另外的六名玩家眼前登时各出现了一张纸牌。
“这是你们本次副本的身份。分为罪人以及无辜者,而罪人则对应【贪餍】【傲慢】【虚妄】【僭越】【悖逆】【讳疾】【窥命】【痴愚】【欺世】这九项罪名的其中之一。本次游戏共有四个罪人,其余玩家皆是无辜者。来看看你们的身份吧~”
七个玩家中有四个罪人和三个无辜者,分为了两个阵营。
南稚思忖着,感受到束缚着的力量逐渐消减,她像其他人一样试探着伸手握住面前的纸牌。
她轻轻将其抽出,拿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原本全然漆黑的牌面陡然亮起一道流光,南稚下意识眯眼,下一秒,她就看到自己的牌面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女子高举着一顶皇冠站在最高处,而在她之下,无数人振臂高呼。画风抽象,色彩非常具有冲击力。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呆滞无神的脸上划过,最终停滞在牌面的最边缘。那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欺世】
还没等南稚做出反应,牌面一闪,所有画面全部消失不见,转而变成几行小字。
【说谎是你的本性,此刻起,你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谎言。无需愧疚,无需挣扎。欺世之人,本就以谎言为食。
温馨提示:你再也无法说出“我是罪人”这句真话了。因为你本就不是罪人,你是九宗罪中最高明的骗徒,你是规则的影子,你是谎言的化身。】
南稚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随着纸牌在眼前渐渐消失,她抬头,看向其他玩家脸上的神色。
熵鬼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纸牌在他手里停留的时间最短,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第二眼,只是随意地将其翻了个面,然后任由它化作光点散去。
低马尾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牌面,迅速合拢手指将它攥在掌心,像是怕被旁人窥见丝毫。圆框眼镜男人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盯着牌面一动不动。
纹着龙尾的男人面色如常,他看完之后甚至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则飞快地看了一眼牌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镜中人将牌面翻过来,在南稚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一秒钟,又重新翻回去。
南稚没有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额外信息。
乌鸦小姐站在舞台中央,双手交叠在腹前,漆黑的面庞上挂着一丝愉悦的笑容。她踩着小皮靴绕场走了半圈,细长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扭曲的轮廓。
……欺世。
一个完美的、闭环的、令人无语凝噎的逻辑陷阱。
游戏明面上给了阵营划分,但主持人的规则里没有说罪人和无辜者该如何识别。
而这张卡牌上刻着的文字,每一句都带着强烈的诱导意味,尤其是那句“你再也无法说出‘我是罪人’这句真话了”。这几乎是在明示罪人阵营可以在游戏中使用谎言来伪装。
乌鸦小姐在舞台上蹦跳着,她拍了两下手,发出沉闷而清脆的碰撞声。
“好了好了,看完了吧?那就请各位选手把身份牌收好。身份牌会伴随你们整个游戏,但请不要随意向他人展示哦,毕竟——”她歪了歪头,故意拖长了尾音,“身份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游戏才越好玩啊。”
她打了个响指。
舞台上的七把红色座椅同时向地板下沉去,南稚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人朝下坠落了不到半秒,然后踩到了硬实的地面。她稳住重心,快速环顾四周。
舞台消失了,观众席也消失了。
她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暗红色的墙纸,上面印着繁复的暗纹,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南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白色的扣环已经消失了,手腕上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正在缓慢消退。她的装备还在,木偶安静地坐在她肩膀上,木质的小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夸张的微笑。
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六个玩家不在视野范围内,大概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入口。
南稚没有急着往前走,她先靠在墙边,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前的信息。
七个人。四个罪人,三个无辜者。九种罪名中选出了四个,她被分配到的是“欺世”。
——你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谎言。
南稚无声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谎言”需要有一个客观事实作为参照才能判定真伪。如果她说的内容本身就没有真假可言。比如“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主观判断,那是否算作谎言?
南稚把这个问题暂时收进脑海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黑色木门。
这是一个宽阔的房间,更像是一座环形剧院的内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七盏油灯,灯芯在缓慢燃烧着。
长桌四周有七把椅子,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房间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织物,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像帷幕一样将整个空间围拢起来。
乌鸦小姐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请各位随意入座。”
这时南稚才注意到墙壁上有七扇门,其他几人也像她这样推开了门来到这个房间。
南稚走进去,选了一把靠左的椅子坐下。油灯在她面前发出微弱的暖光,将桌面上的木纹映照得清晰可见。她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的动向。
熵鬼在她斜对面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镜中人在她的正对面坐下。中年男人选了最远的角落,低马尾女人坐在他旁边。圆框眼镜男人犹豫了一下,在高大男人旁边的位置坐下。最后一个人,那个肩膀纹着龙尾的男人在长桌的另一端入座,那个位置正好处于所有人视线的交汇点。
七个人都落座后,房间的暗红色帷幕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帷幕外侧缓慢移动。
乌鸦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像是有多个人在同时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重叠着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