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规则——”
她拖长了那个音节,语气里带着愉悦,仿佛光是说出这几个字就能让她尝到某种难以言说的甜美。
“你们现在围坐的,是审判之桌。而当你们中的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认定另一个人的罪,”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座的七张面孔,“你只需要说出他的罪名,然后喊出‘我指认’三个字。”
南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乌鸦小姐继续道:“指认后,指认者与被指认者送入罪罚擂台。一对一或者多对一,生死勿论。”
“但——”她竖起一根漆黑的手指,“擂台只有三分钟。三分钟之内,如果指认者不能淘汰被指认者,则被指认者无罪释放。注意,淘汰方式为对方认输或者对方死亡。如果指认成功,则被指认者直接淘汰。”
“直至在场玩家只剩下无辜者或者罪人,本副本结束。”
乌鸦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歪了歪头:“哦对了,罪人的罪名皆和真实的自我有关。比如说无辜者如果指认了无辜者,同样会触发擂台赛。所以,请务必看准了再出手哦。”
她的声音消散之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七盏油灯的火焰在各自的灯芯上安静地燃烧着,投下摇曳的阴影。
然后,那个肩膀纹着龙尾的高大男人开口了。
“既然规则已经说清楚了,那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确。”
他抬起眼,从左到右缓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找出罪人,指认他们。或者,如果你是罪人,想办法在别人认出你之前,先指认无辜者。”
他顿了顿。
“但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信息。彼此之间的信息。”
低马尾女人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龙尾男人靠向椅背,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我们七个人,彼此之间几乎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对方是哪种人,不知道对方在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那么问题来了:在没有信息的情况下,我们该如何判断谁是罪人?”
他环顾一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所以,我提议,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龙尾纹身的男人顿了顿:“说出你真正的经历。你进入无限返场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天赋是什么?你为什么会被分配到现在的身份?”
南稚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个人,在试图建立规则。
属于玩家之间的、由他主导的规则。
“这个提议很合理。”龙尾男人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我不需要你们说出具体的身份牌内容,只要你们说出自己的过去。”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桌面上那七盏油灯上。
“我相信,这些经历和你们被分配到的那项罪名之间,是有联系的。”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这个人在试图通过“经历”与“罪名”的对应关系来推测身份。如果这个关联确实存在,那么只要有人描述的经历听起来像是某种特定罪名的“根源”,他就可以反向推断出这个人的阵营。
但问题在于,如果对方是罪人,他完全可以选择性地修改经历来掩盖这一点。而如果对方是无辜者,他也可以通过讲述一个看似合理的经历来误导判断。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是,南稚自己也知道,她作为“欺世罪”,唯一能确认的是自己确实是个罪人。但对方的信息真实性如何,她同样无法判断。
这与其说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不如说是一场通往迷雾的入口。
但南稚没有开口反驳。因为她也需要这场“迷雾”。
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桌面上的油灯,等待着第一个人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那个龙尾男人先开了口。
“我先来吧,”他清了清嗓子,“我叫陈虎,进无限返场之前在城中村给人看场子收租。”
他道:“小时候家里穷,不上学的也早,身无所长,好在我人长得壮,就被头上的老大看上了。”
这个人似乎是在尝试用一段近乎坦诚的自述来建立信任。而他的自述也确实足够具体,具体到让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明显的漏洞。但南稚很清楚,一段自述的真实性并不取决于它有多具体,而是取决于它是否经得起交叉验证。
“你说你是看场子收租的?”眼镜男提出质疑,“谁知道你有没有干啥违法犯忌的事情。”
“拜托,都法治社会了,我能干什么违法犯忌的事情?”他道,“再说了,我不认为一些小打小闹在游戏的眼里算得上是‘罪行’。”
眼镜男焦躁道:“那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一点用都没有!你怎么知道罪人不会撒谎?而且这里有四个罪人!罪人比无辜者更多!”
……没错,这个副本的罪人比无辜者更多,罪人似乎是更有优势的,但规则同时给了罪人限制,就比如南稚那条关于只能说谎的规则。
但这个规则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擂台赛”。
如果被指认者是一个实力超群的人,甚至强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不过被指认者,那么这个副本应该如何结束?
一轮一轮把那个人耗死吗?
南稚没有忘记自己无法不说谎,也就是在接下来的介绍自己的互动中,她几乎要为自己伪造一个全然陌生的身份。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谎言,而谎言的内容又必须足够接近真实,才能在六个人面前立住脚。
就在南稚暗中思忖的间隙里,那个龙尾男道:“那你说怎么办?不管是无辜者还是罪人都得掌握信息吧,大家什么都不做了话还怎么指认?”
那人喏喏不敢再说。
那个低马尾女人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刚刚咽下了什么不安的情绪:“我叫林薇,进游戏之前是……一个大厂的运营。没什么特别的。天赋是感知类的,对附近人的情绪波动比较敏感。”
她的话一出,桌上几人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松动。这个天赋在当前的语境下非常有用,如果她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