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赵德柱立刻摇头,“出过事故,都绝对没有死过人!”
“没死过人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眼镜男嗤笑,“做贼心虚?”
赵德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正当龙纹男要让下一个人介绍自己时,低马尾女突然道:“他在撒谎。”
玩家们的视线登时集中在了赵德柱身上,各种怀疑的打量。
赵德柱沉默持续了两三秒,他才开口:“有……十年前,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没了。”
“你怎么处理的?”
“……赔了钱。他家那边,我赔了钱。”他刚出声就立刻解释道,“你们也知道,这充其量只能算是意外事故,而且我已经赔了钱,这罪怎么也不可能算到我身上对吧。”
他后面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急,与其说是说服别人更不如说是某种程度上在说服自己。
眼镜男冷笑,“那么重要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他低声道,“我说了话你们肯定不会再相信我。”
“那还真是恭喜了。”眼镜男说话非常刻薄,“你是目前为止副本里最不值得相信的人了。”
中年男不敢再多说什么。
龙纹男抱着胳膊,微微向熵鬼侧了侧身,“到你了。”
熵鬼非常年轻,甚至单看脸比南稚显得更小,而且脸上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郁的气质。
熵鬼……这个名字倒是出奇得适合他。
南稚也很好奇熵鬼会说出怎样的经历。
熵鬼抬头,惨白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底,他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道:“我是罪人。”
“……”
这句话再配上他的面容以及周围烛光摇曳的环境,南稚密密麻麻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知道熵鬼疯,但没想到他会那么疯。
他不是现在唯一自爆身份的玩家,但是是唯一一个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确定他的身份的玩家。
不用多说,他下一阶段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南稚没有忘记她和屠夫公会的那一个“合作”。
接下来该怎么玩儿?
熵鬼一句话下来,所有玩家都诡异得安静了几秒。
南稚也没有说话。
这一个副本的规则决定了她在这一个副本必须要谨言慎行,况且她还要反复在脑海中思考她接下来自我介绍的说辞。
那个低马尾女人的天赋可以根据玩家的情绪来判断是否说谎,那么玩家理论上也是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情绪来让自己躲过检测。
熵鬼是一个罪人,南稚也算一个,那么前面这几个人中就还有两个罪人。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了自己是无辜者,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个做法是行得通的。
既然熵鬼已经自爆了身份,那他的自我介绍就没必要进行了。
南稚再重新捋了一遍自己的说辞,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口道:
“我叫钱七,是这个副本中的无辜者。”她眼睛向上瞟,做出沉思的姿态,断断续续道,“父母健在。我高中刚刚毕业还没有读大学就进入了无限返场。我前面的人生都在学校里度过,没有机会也没有途径接触‘犯罪’。”
她叫南稚,在这场游戏的罪名是【欺世】,父亲卷钱跑路母亲早就死了,而进入无限返场是在大二的一个雨夜。她的前半生在学校的时光除了要学习,还要为自己的生活东奔西顾,身兼数职。既然前面都是假的,那么最后一句话显然也是假的,最起码她亲爹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也是无辜者?”眼镜男平均地找每一个人的茬,“这个副本只有三个无辜者,怎么你也说自己是无辜者他也说自己是无辜者,这样算下来足足有六个无辜者呢!”
龙纹男烦躁地打断眼镜男,“别忘了你也是这六分之一。你也证明不了自己是全然无辜的。”
南稚清了清嗓子,像是一个真的涉世不深的高中生那样,继续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证明自己呢?”
林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南稚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感知什么。然后她移开视线,没有提出质疑。
南稚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林薇没有反驳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的天赋确实感知到了南稚情绪的平稳,要么她本身就是罪人,在配合南稚的表演。
而后者的可能性,远比前者更有意思。
龙纹男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好了,既然大家都说完了,那我们来梳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前自认无辜者的有:我、林薇、眼镜、钱七、赵德柱、那位富二代女士,总共六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熵鬼身上:“自认罪人的,只有你一个。”
熵鬼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副本有四个罪人,三个无辜者。那剩下的三个罪人,就藏在我们六个‘无辜者’里。”
他环顾一圈,语气沉下来,“也就是说,我们六个人里,有一半是罪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眼镜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们直接指认他不就行了?反正他都自认罪人了!”
龙纹男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先不急。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再观察。”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乌鸦小姐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亲爱的选手们,温馨提醒一下。每过一轮,你们的油灯就会熄灭一盏。当七盏油灯全部熄灭时,如果游戏还没有结束,那么所有选手都将被淘汰哦。”
南稚低头看向桌面上那七盏油灯。
其中一盏,已经熄灭了。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聊了那么久,已经耗掉了一轮的时间。
龙纹男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哎呀,”乌鸦小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甜腻,“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嘛。下一轮开始,你们就可以发起指认了哦。谁先来?”
大多数人都面色铁青。
他们的线索太少了,单凭自我介绍根本不足以推断对方的身份。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南稚默默想到,如果这一轮有人敢不指认熵鬼,那几乎就是把“我不是无辜者”几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南稚默默为「熵鬼」点了蜡,也不知道这人撑不撑得住车轮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