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马尾女人说完这句话后就讷讷不再言语。

龙纹男一副领导者的姿态道:“那就麻烦这位小姐在接下来的自我介绍过程中使用你的天赋,你是无辜者对吧,我也是无辜者,我相信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

其实这个副本跳无辜者并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游戏的“无辜者”和“罪人”的人数相当,除了规则加给罪人的限制以外,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但龙纹男那么急不可耐地替低马尾女人和他自己按上一个无辜者的身份……

南稚垂眸,凝视着自己正在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指尖。

要么是龙纹男为了提高他作为“领导者”的可信度,要么是为了让低马尾女人成为众矢之的。

而不论是无辜者还是罪犯,他们的第一反应都会是伪装成无辜者,这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获取信任的一条路。

这只是刚开始。南稚强迫自己收回不断发散地思绪,重新回到副本当下。

眼镜男听到龙纹男的话后再一次提出反对,“你说她是好人她就是好人?!我们凭什么相信她?万一她故意误导我们呢?”

低马尾女脸色有些难看,她抬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运营而已,能犯什么罪?我来无限返场以后也老老实实做人,从来不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眼镜男张口就嘲讽道:“谁知道呢?你说你是运营你就是运营?就算你是运营,你私下里是什么德行我们也不知道。”

“你!”

“行了,”龙纹男烦躁地一拍桌子,“我是相信这位小姐的,至于你,你可以自行选择信与不信。”

龙纹男抬抬下巴,“该你了。”

眼镜男摘下自己的眼镜,用自己的衣摆不断擦拭着自己的镜面,看上去有些神经质。

“我是一名老师。”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苦笑,“别这样看着我,在这种地方谁都会发疯的,老师也不例外。”

他道:“我的前半生一帆风顺,顺利地走出大山考上大学,回到家乡成为一名初中的语文老师。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梦想也没啥大出息,只想守着自己的老父老母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来到无限返场以后你们也知道,就是源源不断地过副本,虽然我性子比较急,但道德底线确实也很高。”

他一哂,“随你们信与不信吧。”

“你家是哪儿的?”没想到这一次是镜中人开了口。

眼镜男也诧异地看了镜中人一眼,最终吐出两个字,“安城。”

“安城有山吗?”

南稚皱眉,听着镜中人一句一句追问。

“当然,只是不太出名,也不搞景区什么的,外地人很少知道。”眼镜男把眼镜戴回眼上,“我说的没错吧,听你的口音不太想安城的人。”

镜中人随和地笑笑,“我确实不是,我是岫州的。”

“我没有问题了。”她往旁边看了一眼,眼神扫过南稚的位置,但没有停留,“到我了是吗?那我也说说吧。”

“我刚才说了,我是岫州人。嗯……前半生一帆风顺,我爸妈死得很早,好在给我留了一笔不菲的家产。大学毕业后我就去追逐梦想,当然,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成果。”

一个作为无业游民的富二代?

不少人看向镜中人的目光带了些许鄙夷。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或许也不至于如此,但这里是无限返场。管你是才高八斗还是万贯家财,所有人都在一个相同的起跑点上,胜则生,败则死,真正意义上的你生来并不比我高贵。

再加上坐在这里的都是成年人,基本上都进入过社会,或多或少了解过其中灰暗的一面,自然对这种做派的纨绔子弟嗤之以鼻。

而镜中人接下来的话也没有辜负众人对她的猜测。

眼镜男问:“那你父母都是做大生意的?有没有碰过灰色地带的生意?有没有碰过人命?”

场中安静一瞬。

“拜托,”镜中人托腮看着他,“这都什么时代了,游戏不至于还搞连坐那一套吧。而且就算是人命……不脏手的方式有很多,有权有势的人比你们想象得更加精明,你凭什么觉得这种罪会落到我父母身上?”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眼镜男正要再说,被龙纹男制止了。他示意下一个人,“到你了。”

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他一直缩在椅子里,像是试图让自己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但轮到他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我……我叫老赵。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包工头。没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再补充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家里还有个老婆孩子。”

简短,干瘪,甚至没有任何细节。这个人在刻意回避描述自己。

但南稚注意到,他在说“家里还有个老婆孩子”的时候,目光是往下看的,落在桌面上,而不是看向任何一个听众。

那不是一个坦诚的姿态。

不过南稚没有开口。有人直接问出了声。

“就这些?”眼镜男皱着眉头,“你刚才说你叫老赵,全名呢?你干的包工头,有没有拖欠过工人的钱?有没有出过事故?有没有……”

“老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表情。他抬起眼,目光从眼镜男脸上滑过,又迅速垂下去。

“全名赵德柱。”他说,“拖欠工资的事……确实有过。那几年行情不好,甲方不给钱,我也没办法。但我后来都补上了,一分没少。”

“补上了?”眼镜男追问,“什么时候补的?补了多少?”

赵德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搓着,“进这个鬼地方之前……前两年吧。陆陆续续补的。”

“那出过事故吗?”龙纹男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比眼镜男缓和一些,但问题同样锋利,“工地上,有没有死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