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问过裴远,怎么会知道她家里出事,裴远只说,是家里生意上的一个合伙人不经意提到过。
她跟裴远道了谢,也跟他说,暂时不要告诉季予彻。
裴远问她:“为什么?予彻知道了,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就是因为他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才暂时不要告诉他。”
那时的姜知是多么的笃定,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季予彻一定都会站在她身边,和她一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也正因为纯粹,她才不想让这段感情扯上太多利益关系。
只不过后来,季予彻还是知道姜家出了事。
是姜林松找上了季予彻。
季予彻二话没说,能给的资源,能请到乳腺科专家,几乎是在知情后的第二天,就全部到位。
也是在那时候,季予彻跟她求了婚。
姜知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毫无保留爱自己的季予彻,同样也会背叛自己。
她被这个念头折磨了三年,也痛苦了三年。
到现在也没有想通。
只不过不同的是,以前的她想不通,会钻进死胡头,和季予彻互相折磨,互相攻击,露出自己最狰狞,最可怖的面孔。
她在痛苦中麻木,又在麻木中绝望。
但现在,却是无所谓了。
第二天,姜知陪苏湄去医院的乳腺科复查,却被同事告知陈医生正在手术。
陈医生是乳腺科的顶尖专家,也是当初苏湄手术时,季予彻请来的主刀医生,这几年也一直在给苏湄复查。
姜知有些意外,“我昨天问过陈医生,他没说今天有手术呢。”
同事只含糊道,“是临时加的手术。”
姜知注意到同事神色的不自在,但也没有多问,带着苏湄找另一位医生开了单子拍片,却在上来找医生看片子的时候,看见了季予彻。
男人站在走廊里,旁边椅子坐着蒋之薇。
蒋之薇脸色有些白地靠在椅背里。
陈医生这时从诊室出来说道:“观察两小时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季予彻:“不用住院?”
陈医生笑道:“蒋小姐的乳腺结节做的是微创,创面小,回家休息几天就行了,没必要住院。”
季予彻跟陈医生道了声谢,抬眼就和不远处的姜知视线对上。
她脸色淡淡的,无波无澜。
和他四目相对,也像是陌生人。
苏湄刚找医生看完片子出来,也瞧见季予彻和蒋之薇,再一看和她打招呼的陈医生,顿时也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
敢情是她这位准前女婿,把陈医生请走,给小三做手术去了。
离婚这事儿,苏湄虽然总是骂自家女儿冲动糊涂。
但亲自碰上这一遭,心里到底没那么舒服。
也就没打算搭理季予彻。
倒是季予彻径直朝她们走过来,对苏湄道:“妈,来复查?”
苏湄点点头,疏离地说:“予彻,你和知知也快离婚了,你这声妈,我也担当不起了。”
季予彻眸色深了深,继而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
苏湄说没什么问题。
季予彻便不再说别的,连姜知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到蒋之薇身边,垂眸看着女人道:“能走了么?”
蒋之薇坚强道:“我没事了,季总,您先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季予彻没应她,但也没离开。
姜知陪苏湄走到医院外的时候,苏湄终于是忍不住说道:
“这予彻也太过分了,这离婚证还没扯,就跟你把界限划得一清二楚,连陈医生给我看病都不让了。”
姜知却是很平静道:“妈,你知道我跟季予彻快离了,我还占用他的资源,不是也没必要吗?”
“我总不能,离开他,又要拿他好处吧?”
苏湄一想也是。
但这一想,又不免想到当初自己手术季予彻帮忙的事,说道:“咱们家怎么样,当初也是靠予彻扶持起来的,知知,你……”
“妈。”
姜知料到苏湄又要劝和不全分,打断她道:
“你放心,季予彻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不会忘。如果有一天,季予彻需要我任何金钱物质上的帮忙,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但是感情上,我跟他真的走不下去了。”
苏湄一听,却说道:“你这样说,难道不是对予彻还有情意?”
姜知无奈,“感情是感情,恩情是恩情,您能别再混为一谈了吗?”
她和季予彻之间的刺已经太多了。
原则上的,性格上的,日积月累,根本数不清。
都说夫妻走到最后哪有不吵架争执的,可她和季予彻已经吵到遍体鳞伤,麻木不仁,又是何必呢?
“对了,我听说小裴最近回国了是不是?”
苏湄突然问道。
裴远借给姜知一千万的事,她没瞒着家里,当时给了苏湄的医药费,剩下的都是姜林松生意重新开始的启动资金。
为此,苏湄和姜林松也很感激裴远。
姜知点头道:“裴远前些天是回来了,应该是生意重心放到了国内。”
“那你请小裴有空的时候,来家里坐坐,那孩子每次给他送礼物都不要,他就爱吃我烧的菜,我最近研究了几个新的融合菜式,让他来尝尝。”
“好。”
苏湄邀请裴远的事,姜知记在了心上。
开车送苏湄回家后,便给裴远打了通电话。
裴远也不是第一次受邀去品尝苏湄的手艺了,欣然道:“当然没问题,苏阿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可以。”
姜知:“那就下周末,可以吗?”
“行。”
裴远一口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后,瞥向身边的沈清述道:“你未来丈母娘下周末又要请我吃饭,你真不打算让姜知知道,那一千万是你给的?”
沈清述没什么犹豫地说:“不打算。”
“为什么?”
裴远有些看不懂沈清述。
“知知要是知道了,对你的好感度,肯定会有所上升的。哪个女孩儿碰上这种事,会不感动?”
沈清述:“我不需要她的感动。”
裴远挑眉。
他想了想,意味深长瞧着沈清述道:“难道你还想,知知像以前喜欢予彻那样喜欢你?”
沈清述瞥了他一眼。
饶是沈清述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裴远还是从这平静的一瞥中,读出沈清述汹涌的寒意。
想来也是。
一个能喜欢自己好兄弟老婆这么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清述,别怪好兄弟我没提醒你,人的感情,在年少是最炽热的,你这想法,可不太现实。”
沈清述却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再炽热的感情,不是也说没就没?喜欢过你的人,难道就不会爱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