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和她的这个护卫队这个办法并非良策,哪怕他们帮了那些自残自杀的兽人,也会有另外的陷入癫狂的兽人来破坏和杀戮。
甚至那些兽人会伤害到已经被陆灵绑起来的致幻兽人。
他们互相攻击,互相撕咬,像一群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陆灵猛地在原地站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刚才那个破旧的房间冲了回去。
她冲进房间的时候,鳞境已经陷入了沉眠。他侧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蓝银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头,呼吸平稳而绵长。
陆灵蹲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鳞境,你醒醒。”
没有反应。
“鳞境!”陆灵加大了力度,他的身体随着她的推动微微晃了一下,但眼睛始终紧闭着。
陆灵知道他在逃避。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手,开始解他胸口的衣服。
扣子一颗接一颗地被她解开,衣襟往两侧滑落,露出了他那片冷白色的胸膛。
鳞境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的,一把捂住自己的衣服,蓝紫色的眼眸瞪得溜圆,“你要做什么?”
“出去救人。”陆灵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凭什么?”鳞境的声音里全是抗拒。
“你就是想要我的命,对吧?”陆灵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她拿出空气枪炮,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陆灵!”
砰的一声。
空气枪炮的子弹擦着她的额头直接射了出去,在墙壁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最后是鳞观冲破了鳞境对自己的压制。
他立刻出手,在子弹即将穿透她太阳穴的那一刹那,强行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把枪口推偏了半寸。
陆灵的脸颊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她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鳞观的眼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掉下来的。
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
陆灵看着他那双泪汪汪的蓝紫色眼睛,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一把抓住鳞观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帮帮我,我现在需要你。”
陆灵带着鳞观来到了下层的核心位置。
那片区域是整个下层舰艇的正中央,穹顶最高,视野最开阔。
鳞观站在平台边缘,回头看了陆灵一眼。
陆灵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下一秒发生了变化,双腿合并成了一条修长的人鱼尾巴,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蓝白色的微光。
他慢慢悬浮于空中,双臂展开,整个人悬在那个最核心的位置上,长发在空中轻轻飘动,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蓝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像无数道温柔的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光芒穿过墙壁,穿过管道,穿过层层叠叠的金属甲板,照射到了每一个被蛊惑的兽人和雌性身上。
他的身影在蓝白色的光芒里宛如一尊神圣的雕像,那张精致的脸安静而慈悲,瞳孔深处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
被那些光芒照到的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些自残的兽人放下了刀刃,那些攻击同伴的兽人松开了拳头。
他们像被一阵温柔的海浪轻轻拍了一下额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陆灵的异能补充不要命地注入到了鳞观体内。
她的手指一直贴着他的后背,超限充能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身体里。
这场救援几乎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结束。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之后,鳞观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鱼尾缓缓变回了双腿,整个人从半空中跌下来。
陆灵赶紧冲上去接住了他,把他抱进怀里,“怎么了?”
鳞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柔和的星光,而是冷漠的,疏离的审视。
陆灵认出了那个眼神,她的心脏往下沉了一寸。
鳞境又出现了。
他缓缓从陆灵怀里坐起来,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长发,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陆灵的情绪在一瞬间经历了闪电般的递进。
从最开始的希冀,到绝望,到无可奈何,到不甘。
她看着鳞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沉睡着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的五千多个兽人和雌性。
她咬了咬牙,然后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忽然跪了下来。
陆灵的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流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鳞境,声音沙哑而清晰,“鳞境,如果这里是赛壬乌托邦的民众,他们喊你一声首领,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是不是?”
“我没有民众,他们只是梦境的傀儡而已。”鳞境的语气冰冷。
“是吗?”陆灵看着他那双装着银河般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算是我欠你一条命,等你把这些人救活过来,我这条命还给你。”
鳞境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签订精神契约吧,把你的命交给我。”
陆灵没有任何犹豫,“好。”
精神契约的签订在一道蓝光中完成。陆灵把自己的生命处置权交给了鳞境,那是一份单向的精神枷锁,从这一刻起,如果她想违背契约,他的精神力可以直接撕裂她的精神体。
签完之后,鳞境站起身来。
他重新化成人鱼形体,蓝白色的光芒再一次从他体内迸射而出,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铺天盖地。
整个下层舰艇都被笼罩在那片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光芒里,一个又一个还在挣扎的兽人被光芒安抚,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整整六七千多人的下层舰艇,最终死了一千多人。
鳞境保全了五千多人的性命。
这五千多人全部陷入了沉眠,他们倒在工厂的流水线旁边,倒在仓库的货架之间,倒在街道的拐角处,倒在宿舍的床铺上。
最终,鳞境也从半空中摔落下来,整个人仰面倒进了陆灵的怀里。
陆灵把他抱紧,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上,他的呼吸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无论如何,鳞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