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内,曾经的守将府邸,如今已经成了匈奴大单于的行辕。
大单于盘腿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割肉刀,剔着羊腿骨上的残肉。他的对面,端坐着那个裹在黑色大氅里的神秘人。
“你现在这种时候来,不怕别人发现吗?”大单于咽下嘴里的肉,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谢景温的大军离这里可不远。”
神秘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语气平静:“我要是派大军前来,自然瞒不过所有人。可我孤身一人,借着风雪,当然无所谓。退一万步讲,就算抓到我,我也不过是个死人,代表不了什么。”
大单于哈哈大笑,将剔干净的羊骨头随手扔进火盆里:“那你这次冒雪前来,又是来干什么?”
“依旧是和大单于做个生意。”
“这次是什么生意?”大单于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
神秘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上一次我提供的情报,大单于可还满意?”
大单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确实非常精准。所以,这一次你来,也是带来了消息?关于谢景温的?”
“不仅是关于谢景温的。”神秘人声音压低了几分,“是可以帮助大单于彻底击败谢景温的关键情报。”
听到这话,大单于的呼吸顿时加重了几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神秘人:“你说说看。”
神秘人不紧不慢地拉了拉大氅:“说之前,得先谈谈条件。我家王爷有句话让我带给大单于——这次如果胜了谢景温,缴获的兵马、粮草、过冬辎重,王爷要一半。”
听到“一半”这个词,大单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说实话,作为这一代的大单于,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进大雍的关隘里。没打进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大雍正规军的装备竟然能精良到如此地步。
当初张克让仓皇丢掉雁门关时,无数的辎重粮草全留在了关内。
这几个月来,他用缴获的大雍兵器早就把手底下的骑兵从头到脚重新武装了一遍。
更让他狂喜的是,他在关内武库里缴获了两百套完好无损的重骑兵全副甲胄,以及与之匹配的高头大马。可以说,张克让把大雍北地几乎所有的精锐本钱全赔在了这里,全便宜了他。
尝到了甜头,现在对方开口就要切走谢景温一半的辎重,他心里实属有些不愿意割肉。
眼下谢景温的大军虽然在关外对峙,但后方已经被他派去的暗探搅得大乱。
大单于并不看好那些流民能造成多大的杀伤,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等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他现在占据雁门天险,进可攻退可守,什么都不怕。
最多就是退回祖地,这次入侵已经造成了足够多的麻烦,而且走之前还可以把雁门关给毁掉。
更何况,之前在关内抢了那么多良家富户,他现在的粮草极其充实。草原上的汉子心思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能带着他们抢到金银女人,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谁。这一代的大单于无疑做到了极致,手底下的各个部族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大单于沉吟不语,神秘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冷地加了一句:“大单于别忘了,如果不靠我提供的情报,凭你手里的那点人马,这辈子也不可能正面打垮谢景温的大军。就算你能耗下去,等来年开春大雍举国之力反扑,你一样得退回草原。”
大单于眼神一厉,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那如果我现在把你抓起来,严刑拷问呢?”
神秘人哈哈一笑,连半点慌乱都没有:“大单于大可以试一试。不过我敢保证,你绝对不可能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说不定你的刑具还没拿出来,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两人隔着火盆,互相死死地盯着对方,营帐内陷入了安静。
良久,大单于忽然哈哈大笑,松开了刀柄:“开个玩笑罢了!既然王爷开了金口,那本单于自然会答应。一半就一半!但是,你得向本单于保证,你这情报,绝对值这个价!”
神秘人也笑了:“我有谢景温后方囤积所有粮草和过冬辎重的隐秘补给点位置。大单于只需要抽调一支精兵,趁着风雪夜袭。只要运筹得当,未必不能一击得手。”
听到这话,大单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帅椅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居然能弄到这么绝密的消息?你们从何处得知的?”
“从哪里得知,大单于不必关心。”神秘人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到时候抢了粮、抢了人,等你们草原上的白灾熬过去了,该回哪儿回哪儿去。这是我家王爷的原话。不然的话,等他亲自带兵来找你,到时候脸面可就难看了。”
大单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能坐稳大单于的位置,能统领数十个部族打下这天下第一关,固然有宁亲王在背后的资助和情报支持,但更多的,是靠他自己在草原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威望和战术。他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草包。
然而,如今他已经是大单于,打下了前所未有的胜仗,这个远在京城的宁亲王却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姿态,这让他心里感到极度的不爽。
但草原上的狼懂得隐忍。狼和狗不同,狼在咬死猎物之前,极少会发出狂吠。它只会蛰伏在雪地里,等待那最后致命的一口。
大单于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挂起了豪爽的笑容:“王爷多虑了!本单于对大雍的地界可没有任何兴趣。只要拿到足够的好处,得到能熬过冬天的粮食,开春本单于自然会亲自率部退回草原。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向往的是无边无际的草场和自由,可不想像你们大雍人一样,整天讲究什么落叶归根,把自己拴在几亩破田上。”
神秘人点了点头:“既然谈妥,找纸笔来,我给你画出来。”
大单于立刻命人取来羊皮卷和炭笔。
一炷香后,神秘人裹紧大氅,消失在了风雪中。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几名匈奴力士扛着的两口沉甸甸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大单于给他的金银珠宝。这是规矩。
营帐内,大单于双手紧紧地按在帅案上,盯着那张刚刚画好的羊皮地图,眼神越来越炽热。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轻飘飘的一张图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大雍朝廷内部的倾轧竟然能狠毒到这种地步!这么致命的情报,关乎几十万人生死的机密,他们竟然为了争权夺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到了他这个异族的手里。
大单于仰起头,看着营帐顶部,眼底满是狂热的野心。
有这样腐朽内斗的朝廷,何愁他不能再现祖上的荣光?想到先祖当年横扫千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无敌姿态,大单于的心脏开始狂暴地跳动起来。
这一次,他要让大雍彻底流尽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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