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掐腰威胁

檀晚音捂着腰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她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丫鬟没点灯,大概是以为她还在书房当差。

也好,省得有人看见她这副样子。

她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撩起外衫。腰侧那片青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手指一碰,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萧无寂下手是真狠。

檀晚音咬着牙,从箱笼里翻出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膏,自己给自己上药。药膏凉飕飕的,涂上去时她疼得手都在抖。

涂完药,她把衣衫放下来,在床沿坐了很久。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个陌生的丫鬟。

不是之前伺候她的春杏。

那丫鬟福了福身:“表小姐,奴婢叫冬蕊,今日起伺候您。”

檀晚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春杏呢?”

“回表小姐,春杏昨夜被老夫人调去了别处当差。”

昨夜。

檀晚音指甲掐进掌心。

她昨夜才被萧无寂抓到和燕寻说话,今天一早院子里的人就换了。

“知道了。”她转身回屋,“备水,我要梳洗。”

冬蕊应声退下。

檀晚音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来来去去的身影。

除了冬蕊,还有两个扫洒的婆子,一个烧水的小丫头。

全是生面孔。

她闭了闭眼。

萧无寂这是把她身边的人全换了。

不止身边的。

午后,她借口要去针线房取些绣线,冬蕊跟在后头,一步不离。

到了针线房,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不是赵嬷嬷。

“赵嬷嬷呢?”

婆子笑得恭敬:“回表小姐,赵嬷嬷前日身子不适,老夫人让她回家养病去了。奴婢姓孙,是新来接手针线房的。”

前日。

檀晚音算了算,正是她给赵嬷嬷送完安神香的第二天。

“那药房的周管事——”

“周管事也是前日调去了庄子上。”孙婆子抢在她问完之前就答了,“老夫人说庄子上正缺个懂药材的。”

檀晚音没再问。

她转身往回走,冬蕊亦步亦趋地跟着。

经过厨房时,她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边站着个年轻的厨娘,不是秦婆子。

她这几日辛辛苦苦攒下的线,全断了。

赵嬷嬷、周管事、秦婆子,还有春杏。

这些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被换掉。

萧无寂出手快、准、狠。

一夜之间,把她所有能接触到的老人全换成了新人。

这些新人,怕是都是他的眼线。

檀晚音回到院子,腰上的伤扯得她走路都不利索。

她坐下来,倒了杯茶。

茶水凉透了,她也没喝。

冬蕊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但檀晚音能感觉到,这丫鬟一直在盯着她。

她放下茶杯,起身往书房去。

萧无寂吩咐过,她每日午后都要去书房。

推开门,萧无寂正在翻一本兵书。

他抬眼看她一眼,目光扫过她的腰,停了半息。

“坐。”

檀晚音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萧无寂把兵书合上,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要去撩她的衣摆。

檀晚音下意识往后躲。

萧无寂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她,眼底那点暴戾又冒了出来。

檀晚音咬着唇,没再躲。

萧无寂撩起她的衣摆,看到那片青紫时,眉心皱了一下。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膏,挖了一坨在指腹上,替她上药。

力道很轻。

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檀晚音低着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腰侧涂抹药膏。

她想起昨夜,也是这双手,狠狠掐出这片青紫。

药膏凉飕飕的,带着股子药香。

萧无寂上完药,把她的衣衫放下,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去哪儿了?”

“针线房。”

“取什么?”

“绣线。”

“嗯。”萧无寂应了一声,没再问。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檀晚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攥着衣角,不敢抬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阿昊推门进来。

“侯爷,吏部侍郎求见。”

萧无寂点头:“让他进来。”

阿昊退下。

没过多久,那位侍郎推门而入。

他看到檀晚音时愣了一下,随即向萧无寂行礼。

“侯爷。”

“坐。”

侍郎坐下,瞥了檀晚音一眼,欲言又止。

萧无寂淡淡道:“说吧。”

侍郎这才开口:“江南那边又查出两个布政使有问题,户部的人已经上了折子。圣上今日早朝问起此事,点名让侯爷主持大局。”

檀晚音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萧无寂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侍郎又道:“端王在朝上举荐了他门下的一个御史,说那人在江南多年,熟悉地方情况。圣上没应,只说再议。”

萧无寂放下茶杯:“圣上的意思?”

“圣上的意思是,还是想让侯爷去。”侍郎顿了顿,“但端王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萧无寂顿了顿,“本候公务繁冗,料理完再谈。”

檀晚音的手指在衣角上绞紧。

侍郎拱手:“是,下官这就去回禀圣上。”

他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檀晚音一眼。

门关上后,屋里又只剩两人。

萧无寂转头看她:“听见了?”

檀晚音点头。

“圣上要我离京。”萧无寂盯着她,“你想做什么,最好趁早打消念头。”

檀晚音没说话。

萧无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她。

“因为,如果我去,我会带你一起去。”

檀晚音猛地抬头。

萧无寂嘴角勾了一下,笑意不到眼底:“你以为我会把你留在京城?”

檀晚音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无寂直起身,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

“回去吧。”

檀晚音站起身,腰上的伤扯得她皱了皱眉。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萧无寂又说了一句。

“别想着逃。”

檀晚音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两日,她寸步不离书房。

萧无寂在书房办公,她就坐在一旁绣荷包。

每日三餐都在书房用。

晚上回院子时,冬蕊守在门口。

她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出神。

不出差错的话,萧无寂就要离京了。

如果他真的带她一起去,那她就再也没机会逃了。

她必须在这三日内想办法联系上燕寻。

可萧无寂把她看得死死的。

她连书房都出不去,怎么联系燕寻?

檀晚音翻了个身,腰上的伤又扯疼了。

她咬着牙,闭上眼。

就在她以为毫无希望时,第三日午后,转机来了。

那天她照例在书房绣荷包,冬蕊端了茶水进来。

茶盏放在檀晚音面前时,冬蕊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檀晚音下意识去擦,手碰到茶盏底下时,摸到一张薄薄的纸。

她动作一顿。

冬蕊已经退下了。

檀晚音低头看那张纸,纸条很小,叠得方方正正,藏在茶盏底下。

她用针线篓挡住,悄悄把纸条捏在手心。

萧无寂在书案后批折子,没抬头。

檀晚音装作理线,把纸条摊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观音庙,卯时三刻换班。

是燕寻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