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流

江州府采买令下达后的第三日。

四家商号的货物开始陆续出城。

与前几日不同。

那些曾经压得掌柜们喘不过气的货物,如今重新有了价值。掌柜们也显得稍微松弛了些。

广源米行的粮食,被一袋袋装上马车。

临江染坊的布匹,按照规格分类封存。

百草堂的药材,由府衙医官逐一验看。

同盛瓷行的瓷器,则用木箱加固,避免途中损坏。

这一批货送入官仓之后。永安钱庄想再利用期限逼迫商号低价出售资产的计划,便彻底失去了机会。

……

永安钱庄。

钱掌柜坐在书房,桌上放着江州府采买令。他已经看了很久,眉头一直就没见舒展过。

旁边的人低声问:

“掌柜,真的要这么做?”

钱掌柜没有抬头。

“我们输了吗?”

伙计没有说话,低着头略显得有点紧张

钱掌柜自己回答道:

“没有。”

“契书还在。”

“债务还在。”

“只是他们暂时找到了一个买家。”

他放下采买令,这些话看似是说给伙计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他自己的。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不到最后,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官府有意偏袒,那些债务我们就先放一放。”

“我们只要让大家,让官府自己看到他们这一步走错了就行了。”说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旁边的人点头。

“明白。”

“先让他们的货无法顺利入仓。”

“至于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钱掌柜。

“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你看情况处理就行。”

……

午后。

车队离开江州城。

一路平稳。

沈知微坐在马车里。

裴怀景骑马走在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过一段山路。

裴怀景忽然开口:

“来了。”

沈知微掀开车帘。

“什么?”

裴怀景看向前方。

一辆运柴的牛车翻倒在路边,几个百姓正在焦急搬运木材。

看起来像是普通意外。

裴怀景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巧了。”

沈知微也看出了问题。

车队经过的时间,道路的位置,甚至倒下的位置,都刚好卡住了路线。

她下了马车,走到牛车旁,仔细看了一眼车轴,眉头慢慢皱起。

“不是意外。”

旁边衙役一愣。

沈知微拿起断裂的木片。

“这里被提前破坏过。”

裴怀景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就在这时。

后方突然传来惊呼。

“药材!”

众人回头,只见百草堂的货车旁,一个木箱翻落。

里面几包药材散开。

负责检查的医官立即过去。

片刻后。

“有几包药材受潮。”

沈知微走过去,这原本应该干燥的主路,如今泥泞不堪,还有几处水洼,药材落在上面,可不就受潮了。

看来有心之人是提前在这条路上做了手脚。

“他们不是想毁掉药材。”

裴怀景看向她。

“什么意思?”

沈知微低声道:

“如果他们想毁货。”

“不会只破坏这么一点。”

“他们只是想制造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个足够让官府重新审查采购的问题。”

话音刚落。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

手中短刀直取负责检查药材的医官。

裴怀景瞬间拔剑。

挡在两人之间。

刀剑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围几个搬柴的“百姓”同时拔出兵器。

车队瞬间陷入混乱。

突然,一名黑衣人突然改变方向。

朝沈知微冲来。

他的速度极快。

沈知微反应过来,本能以手臂挡在身前往后退,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一道身影已经挡在她面前。

“知微!”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裴怀景这样喊她。

剑锋挡住刀刃。

裴怀景手臂微震,黑衣人退后数步。

很快黑衣人发现无法继续,开始撤退。他们没有抢货,也没有继续破坏,只是带走了两个受伤同伴。

剩下无法离开的两人,被官兵控制。

陆青刚准备审问。

其中一人突然咬紧牙关,下一刻,嘴角流出黑血。

陆青脸色大变。

“服毒!”

他扒开对方衣物检查,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标记,没有信物,也没有可以证明来历的东西。只有一把普通短刀。

……

夜晚。

江州府衙。

沈知微坐在院中。

白日的场景一直在脑海中浮现,仍然有点心有余悸,早知道当初报个武术班或者学学跆拳道啥的了,现在穿越过来也可以防身。

这已经不只是商号之间的争斗。有人为了利益,已经开始越过底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裴怀景走了过来。

“伤口还疼吗?”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手臂。

“只是擦伤。”

裴怀景皱眉。

“对不住,这一路是我失职让你屡次受伤。”

沈知微笑了一下。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住了。”

裴怀景沉默。

片刻后。

沈知微轻声说道:

“裴怀景。”

“今天谢谢你。”

裴怀景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义无反顾地挡在我面前。”

她说得认真,想到自己当初的选择的明智的,跟着裴怀景可以保命。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一步步把她推到案件的中心,再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了。

裴怀景却只是说道:

“沈姑娘,你是我请来协助破案的,我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沈知微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其实……”

她看向他。

“我还是更喜欢你今天叫我知微。比叫沈姑娘亲切多了。”

裴怀景微微一愣。

沈知微继续说道:

“以后叫我名字吧,总是沈姑娘长沈姑娘短的,太生疏。好歹我们也共患难几次了。”

夜风吹过。

裴怀景看着她,片刻后。

轻声道:

“好。知微。”

沈知微低头笑了一下。

“这样好多了。”

……

另一边。

永安钱庄。

“失败了?”

手下低头。

“没有毁掉货。”

“也没有解决沈掉知微。”

“就让他们真的把货都送进仓了。”

钱掌柜闭上眼。

片刻后。

缓缓说道:

“知道了。”

他看向窗外,眼神越来越冷。

他可真是后悔,当初派人去解决赵有才的时候,就该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女人给解决了。

这个女人,不仅屡次破坏他的计划,还在试图改变整个棋局。

这样的对手,不能留在棋盘上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