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额头抵在姜暖肩窝里,缓了会,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姜暖。
姜暖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立刻扶住旁边的画架。
祈年眼疾手快,抬手替她把晃动的架子按住。
他耳朵还有些红,满脸的不甘心,“我哥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姜暖忍着笑,“你哥让你来找人的,不是让你把人抱到画架上。“
“找到了。”祈年理直气壮,“但又没说找到以后,不能多说两句话。”
“你刚才那叫多说两句?”姜暖看着满地散落的画纸,脸也有些热,“祈年,这里是禁区。”
祈年扬起眉毛,“你这话,倒像是我哥会说的。”
“那你得叫我姐姐。”姜暖笑着再次环顾了一圈画室,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死也不叫!”祈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出来。
姜暖也没再逗他,冲他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祈年哼了声,还是靠近几步,牵住她的手,拉着人往门口走。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外面安静得出奇,那种湿软的爬行声不见了。
走廊黑得没有边界,终端手电照在脚边,能看清的范围不超过一米。一米之外,跟闭着眼没区别。
再远一点,便什么都没有了。
祈年掌心燃起一团火。
火光一跳,他半边脸被照亮了,也驱散了周围一点黑暗。
他下意识往姜暖身前多走半步,低声道,“跟紧我。”
“你不是怕黑?”姜暖侧头看他。
祈年面不改色,“怕黑和保护你又不冲突。”
他停了停,又补了句。
“就这点光,照得到一米远算多的。外面的东西要冲过来,我起码能先挨一下,挨完了再烧了它。”
姜暖笑着,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砍了它。”
祈年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唇角翘了下,“行。”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前走。
祈年的掌心温度滚烫。
说来奇怪,被一团火牵着,黑漆漆的走廊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
终端的光和火光照在地上,偶尔映出零碎的纸屑、靠墙摆放的桌子。
它们都安静地停在那里。
安静得不正常。
姜暖甚至开始怀念起刚才那道贴地爬行的声音。
至少有声音,意味着危险还在某个确定的位置。
反倒是现在这种死寂,让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祈年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姜暖脚步一停,目光刷地扫向前面。
祈年表情有点不自然,视线扫过火光映照范围内的房间。
“暖暖。”
“嗯?”
“你陪我去个厕所。”
……
姜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刚才来找你,经过这里时就想去。”祈年抬手摸了摸鼻尖,“但里面太黑了,我一个人进去……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她去男厕陪他就方便了?
姜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今年几岁?”
祈年下意识道:“十——”
他停住,迅速改口。
“二十二!”
“上次在白鲸号,你说你二十一。”
“我、我这两天刚过的生日!”
姜暖翻了个白眼,“我就在门口等你,你自己进去。”
祈年沉默了下,“……好吧。”
他牵着姜暖走到卫生间门口,掌心的火焰先往里面晃了一圈。
光线照进去,只能看见一排洗手台和镜子。
祈年又回头对姜暖道,“你就在门口,别乱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
祈年又看她一眼,才转身进了男卫生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姜暖举着终端,光线只能照见身前一点地面。
再远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走廊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恐怖学院探险,同伴中途上厕所。
这破副本的编剧,最好别让她逮到。
姜暖低头看了眼终端,进入副本到现在,正常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
但外面已经黑透了。
她想起季初莹说晚上有查寝,等和祈岁祈年汇合完,大概还得跑一趟宿舍。
查寝是一回事,行李箱她也惦记着,直觉里面会有重要线索。
有件事她一直没想通。
按正常逻辑,禁区里的怪物应该诱导人违反规则,再借此击杀才对。
可季初莹给她带路,替她在赵老师面前作证,甚至主动告诉她查寝规则。
……为什么?
姜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走廊里现在只有她终端手电这点光。
这不是房间里的灯源,按之前的规律,那些贴地爬行的东西会逼近她。
可她站在这里,少说也有一分钟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究竟是为什么?
终端的光忽然晃了下,身旁传来脚步声。
黑色作战服,还有那张过分招人的脸,是祈年没错。
“走吧。”祈年重新牵住她的手。
姜暖反手握住他,掌心刚贴上去,姜暖眉头皱了下。
这只手握起来凉沁沁的。
祈年的体温从来都很高,像火。
可能是刚洗完手?
姜暖这么想着,却越想越不对劲,哪怕刚洗完手,这都半分钟了,也该回温了。
“祈年。”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嗯。”
姜暖看着他,“把火放出来,我们一起照,走廊能看得远一点。”
祈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
姜暖脚步猛地停住。
前面的人被她拉得停下,缓缓回过头。
终端手电的光晃过去。
那张脸确实是祈年。
可姜暖看着他,凉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
她的掌心凝出月刃,试图抽回交握的手,可那只手握得很紧。
“祈年”猛地逼近。
姜暖刚凝出月刃的右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被迫抬高,重重压向墙面。
后背刚撞上冰冷的墙面,对方另一只手垫在了她脑后。
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做这种多余的动作?
她抬腿便要踹过去,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膝盖抵住她的动作,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她气得想骂人,“你究竟是谁?”
“祈年”低头看了一眼他依然握着的那只手,神色晦暗得看不分明。
片刻后,他开口,可语调陌生得让姜暖后背发凉。
“原来他牵你的时候,你是这样的。”
他抬起眼,眼底没有祈年惯有的滚烫神色,只剩下压抑得近乎失控的阴郁。
“一点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