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头皮发麻。
那张和祈年一模一样的脸停在她面前，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她以为他会攻击，或者会像那些禁区怪物一样露出獠牙。
可他只是离她越来越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上。
姜暖偏过头，再次试着在被攥紧手腕的手掌中凝起月刃。
可那人忽然停住了。
他的脸离她只剩一点距离，忽然停住了。
呼吸乱了一瞬。
那张顶着祈年面孔的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就在此时——
“暖暖！？”
真正的祈年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眼前的人睁眼，又看了姜暖一眼。
黑暗从他身后漫过来。
等姜暖再眨眼，面前已经空了。
只剩姜暖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右手还保持着被压住的姿势。
“暖暖！”祈年跑过来。
祈年掌心的火“腾”地窜起来，将走廊照亮了一截。
“对不起，暖暖。”他一把把姜暖抱进怀里，“厕所里有古怪，我被困住了。”
“我该更快出来的。”
祈年的力道很重，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不见。
他整个人都是热的，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姜暖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下来一点。
她拍了拍祈年的后背，“我没事。”
祈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应该憋着的。”
她嘴角抽了抽，抬手拍了下他脑门，“我们先赶紧和祈岁汇合。”
“好。”祈年点了点头，放开姜暖，牵着她往医务室方向走。
姜暖把刚有不明生物变成祈年的事，说了出来。
“它既然能变成你，之后也可能变成祈岁，甚至变成我。我们得先想办法确认彼此身份。”
“一会和哥汇合后，我们想个暗号。”
姜暖点了点头。
她没跟祈年说的是。
那个变成祈年的东西，把她压在墙上，制住了她所有的攻击，却依然没有攻击她。
*
医务室内，台灯昏暗地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位置。
祈岁的面孔隐在灯光后，显得温润如玉。
明明和祈年长着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终于回来了。”祈岁弯了弯唇，“再晚一点，我还以为年年准备在禁区里安家。”
祈年理亏了一瞬，很快若无其事地扬了扬下巴。
“校园太大，路上还遇到点事。”
“什么事？”
“上厕所。”
祈岁的视线在弟弟身上停了停。
“你找人的过程，我感受得很清楚。”
祈年撇了撇嘴。
姜暖想起画室里的事，耳朵热了起来。
他俩感官共享，也就是说祈岁也……
姜暖轻咳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在这个禁区，我们三个分开后，再次见面最好都先展示一下自身异能。”
她把走廊里遇到另外一个“祈年”的事简单说了遍。
祈岁神色严肃了起来，“A级禁区里，出现这种程度的拟态，不正常。”
“我也觉得不对劲，”姜暖皱了皱眉，“这种级别的伪装，至少该是S级禁区的怪物才有的能力。”
祈岁起身绕过桌子停在两人面前，半靠着桌沿。
“白思远和那两名先进入禁区的调查员，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情况不明之前，尽量别和这里的怪物正面开战。”
“先找人，摸清规则，能避则避。”姜暖点头。
她忽然想起祈岁先前在广播里的提醒，“对了，祈岁，你之前说不要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可我已经回答过一位老师的问题。当时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什么！你已经回答了？”祈岁顿时紧张了起来。
“是呀。”姜暖也紧张起来，“我当时在办学籍，回答了一两个问题。回答了会怎么样？”
完了完了，不会踩中什么索命诅咒了吧？
就跟恐怖电影里那种，搭一句话就要拿命偿的邪性规矩？
祈岁看着她瞬间绷紧的神色，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姜暖的头顶。
“别怕，暖暖。一两次不会马上出事。”
“要是回答一次就触发规则，我和年年现在也不可能在这儿。”
他手掌在她发顶停了停，语气依旧温和。
“这个禁区非常狡猾，它用问题，让你一步步承认自己属于这里。”
“比如，它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同学？”
“你回答看见了，就等于认可那东西是你的同学，认可你属于这所学校。”
姜暖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原来那些回答不会立刻要命，它们是无声无息渗入脑中的东西。
一次，两次，或许并不起眼。
可等人回答得足够多，接受得足够深，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真的把自己当成这所学校里的一员。
姜暖心下更凉。
她忽然想起，刚进禁区时，“季初莹”主动和她搭话。
明明知道是禁区造物，她却只聊了几句，就莫名对“季初莹”生出一丝亲近。
当时她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她想起了穿越前的好友。
可现在想来不对。
她刚进入禁区，明明该是警惕性最强的时候，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对明知的怪物生出亲近感？
还有宿舍区那次。
季初莹问完路后，她再看向宿舍楼，竟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那时，她甚至觉得回宿舍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她明明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抬手指了个方向。
所以按它的意思帮忙指出来……也算承认？
所以，“季初莹”提醒她规则、替她在赵老师面前作证，确实是在避免她触犯禁区规则，被怪物攻击。
但与此同时，它也在不断提问。
一步一步，想要她接受并融入这个校园。
姜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入校时的那道广播，午夜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身份核验。
她下意识看向祈岁和祈年，“你们的学籍怎么办？”
祈年眉梢一挑，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办，出去抢两个来。”
……还真是简单好用的解决方式。
祈岁点了点头，温和说道，“动静小一点，尽量把东西带到没人的地方解决，别惊动其他怪物。”
祈年活动了下手腕，“知道了。”
说完转身走出门。
医务室的门重新合上，只剩姜暖和祈岁。
祈岁抬手，将她颊边散落的长发轻轻拢到耳后，手指在耳侧停了停。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那点惯常的温和却慢慢淡了。
“暖暖，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祈岁的语气一点点沉下来。
“你先做好准备。”
他说完转过身，从桌上那沓泛黄的资料，拿起最上面一张泛黄的文件，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起。
文件抬头印着几个加黑的字。
《异能稳定剂实验开发项目》。
姜暖的目光落到下方。
那一栏“受试者姓名”后的字迹，被人用笔锋反复划过，纸面几乎破开。
可划痕底下，仍隐约露出两个熟悉的字。
姜暖。
她盯着那笔熟悉的笔记，凉意从纸张上传来，蔓延至全身。
……这是她亲手签下的名字。